…

    深夜,马车抵达绿柳胡同的时候,林云奇早早就侯在那里。

    燕沧澜被搀扶着进去,身上披着玄色大氅,越发衬得他脸色苍白。

    龙叶青经过几日的修养,身体已经渐渐好转。院子里刚有了脚步声,她便立即坐起来。

    这几日她没有上床睡觉,困了就在罗汉床上眯会。燕沧澜推门进来的时候,只见她坐在罗汉床上,目光直直地望向他。

    燕沧澜打发了伺候的人,关了门以后径直朝龙叶青走了过去。

    龙叶青盯着燕沧澜看,只见他面色沉郁,神情恹恹的,一句话都不想说的样子。

    待他坐下,龙叶青想给他把个脉。结果某人傲娇地甩开龙叶青的手,自顾自地躺下。

    罗汉床总共就那么点大,燕沧澜躺着了,龙叶青险

    些连坐的位置都没有了。

    龙叶青知道他心里有气,折腾一圈,小命差点没有了,现在皇位也没有了。她试探着开口道:“你让我看一看?”

    燕沧澜轻哼道:“看什么?你不是什么都能撇下,现在也会担心了?”

    这是要秋后算账的意思了?

    龙叶青轻轻靠在燕沧澜的身上,伸手搂住他的腰。

    “你都肯拿命救我了,现在又和我置什么气?”

    “这几日你故意罚我不许去见你,我也认了。”

    燕沧澜拍着她的手,到底不舍得挪开。

    他转过身,不悦地瞪着龙叶青道:“你现在到是知道说些软话来哄我了?”

    龙叶青看他这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低笑道:“都一把年纪的人了,何必要斤斤计较?”

    “一把年纪?”燕沧澜冷哼,心想他正值盛年。

    可这个念头刚起,他心里顿时一片冰凉。

    涅梵说过,这世间没有轻易能续的命。

    涅梵虽然没有明说,可涅梵流露的意思很明确了。未来的日子里不知道还会经历多少挫折,他应该要好好珍惜才是。

    龙叶青以为燕沧澜要生气,谁知道等了一会,只见燕沧澜握着她的手道:“我一直被困在京城,还有许多想去的地方都没有去过,不知道你愿不愿意陪我一

    起去?”

    龙叶青看着燕沧澜沉静下来的面孔,下意识点了点头。

    或许还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燕沧澜显然不想让她知道。

    趁着燕沧澜握着她的手,龙叶青悄悄给燕沧澜把了个脉。他的脉象有些乱,气血两亏,五脏六腑都有些浮乱之气。

    还好,没有性命之忧。以她的医术,还是能帮他调养回来的。看来医治她的那个人,应该是个很厉害的神医。

    燕沧澜不知道龙叶青已经想了很多了,他和她说起女儿的事情。

    “月儿想留在京城,这件事你同意吗?”

    龙叶青点了点头道:“你既然决定出去走走,那肯定不会在一个地方长时间停留。月儿跟着我们不太妥当。让月儿跟着郭驸马念书吧,我看她很喜欢去长公主府。”

    燕沧澜笑道:“只要你同意就行了,她住在长公主府不太妥当。我会让郭骄进宫去授课,顺便连纪宁、宋善他们都叫去宫里念书。到时候月儿念书也不会觉得孤单了,还有纪卿卿会陪着她的。”

    那就是要在宫里办一个学堂了,龙叶青点了点头,听从燕沧澜的安排。

    燕沧澜看龙叶青这样乖顺,忍不住坐起来将她半搂入怀。

    龙叶青顺势抱着燕沧澜,听着他的心跳声道:“我将余生都许给你,今生今世,永不相负。”

    燕沧澜亲昵的蹭着龙叶青的额头,心满意足道:“好,我收下了。从今往后,我的余生也只有你,再没有别人。”

    …

    阳春三月,燕沧澜和龙叶青要离京了。

    彼时,宫里的皇家小课堂已经开课了。郭骄混了一个伺讲大学士,连同李彦、宋子桓、纪少瑜等人,轮流给几个小家伙上课。

    皇宫里好像又注入了新的活气,新帝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多了起来。

    燕沧澜和龙青叶策马而去的时候,燕奕辰和燕龙月站在城楼上相送。

    燕奕辰揽着燕龙月道:“他们走得挺潇洒的,也不回头看看。”

    燕龙月忍着笑道:“皇帝哥哥别担心,我不会走的。”

    燕奕辰撇了撇嘴,他想说他不担心。

    只是看着自己那只半抓着小月儿肩膀的手,下意识赶紧放开。

    那啥!

    远去的那两道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咱们回去吧,纪宁他们还在宫里等着呢。”燕奕辰开口道。

    燕龙月点了点头,主动牵着皇帝哥哥的手道:“咱们得快一些,我还答应了卿卿和晏然放风筝呢!”

    燕奕辰笑了起来,眉眼和煦道:“好,咱们快些回宫。”

    第693章 番外五十三:身死(林骁篇)

    林骁快死了,这几日精神恍惚,早已分不清今夕何年。

    赵玉娇带着两个孩子住到了侯府里,纪少瑜时不时来看望一番,可惜不怎么跟林骁说话。

    林骁让人将他的床移到窗边,他动不了的时候,睁开眼还可以看看天。

    赵玉娇有时见林骁就看着窗户发呆,眼睛里一片空洞。

    忽然有一日,林骁问赵玉娇道:“听说人死后会有亲人来接,你说她会来接我吗?”

    赵玉娇听得心酸,含泪点了点头。

    林骁突然就安稳了,连声说:“那就好,那就好。”

    晚上纪少瑜来的时候,赵玉娇推着他道:“你快去看一眼,跟他说说话。我瞧着老侯爷的模样,怕是要不好了。”

    纪少瑜闻言,肃穆沉寂。

    他去了林骁的院子,韩钰等人守在外面,一个个早就红了眼睛,白发都多了不少。

    韩钰想给纪少瑜跪下,求纪少瑜给老侯爷一份体面。纪少瑜扶着韩钰,没让他跪。

    纪少瑜淡淡道:“他的心结不是我,我解不了的。

    ”

    纪少瑜说完,韩钰压抑地哭起来,随即跑了出去。

    纪少瑜推门进去,往里面走,房间里只点了一盏灯。

    灯光很弱,也不是放在床头。

    纪少瑜看林骁靠坐着,目光静静地望着窗外,像是在等什么人一样?

    如今的林骁瘦骨如柴,面色蜡黄,双眼无神,像是病入膏肓,只等着断气了。

    纪少瑜坐下来,顺着林骁的目光看去。窗外黑乎乎的,有风吹树叶摇动的声音。

    “你这样是看不见的,等你闭上眼睛的时候,你就能看见了。”

    林骁慢慢收回目光,然后看向纪少瑜。

    纪少瑜发现他的眼睛已经没有焦距了,看人或看物都是一样的。或迷糊一片,或漆黑一片,总之林骁应该是看不清他的模样了。

    纪少瑜坐近一些,继续开口道:“我不想说原谅你,是因为我没有那个资格。但是,我想你要明白,或许她从来就没有恨过你。”

    “一个女人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独自生下孩子,独自赴死?”

    “她的心里若是没有爱,是不可能做到的。”

    两行眼泪顺着林骁的脸庞滑落,他知道纪少瑜始终

    还是心软了。

    活着的人,痛很能看得见,释然也能看得见。

    可死了的人,什么都只能靠自己猜想。

    林骁哽咽着,觉得心里头难受得很。

    他对纪少瑜道:“这几日我又梦见她了,跟一个小姑娘站起一起。看见我的时候,小姑娘朝着她推了推,戏谑道:看,是林骁?然后她便脸红了。”

    “我一直都记得,是我主动去曹家提亲的。我也一直以为,是我先喜欢她的。可往事在记忆中堆叠,时间又像海浪一样每每退去又卷土重来,终于还是让我发现了端倪,原来是她先喜欢我的。”

    林骁说到这里,像个孩子一样得意起来。

    只可惜他只是翘了翘嘴角,眼里却什么光也没有了。

    纪少瑜在一旁道:“这么多年了,我想最不需要你怀疑的,便是她对你的感情。”

    林骁点了点头道:“我知道的。可她比我早走那么多年,不是三年,不是五年,我怕她不想等我了。”

    纪少瑜垂下眼帘,淡淡道:“不会的。”

    “你看我就知道了,我不会对玉娇变心,永远也不会。”

    “她认定了你,就是你,就算等得太久,也只不过是埋怨你几句罢了。”

    林骁好像又重拾了些许信心,他的手拉了拉被子,

    像是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