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何事最关情,只此区区色与名。

    这边席上的几个人,万不料不到别人都在忧国忧民,他却风花雪月。不过他们都知道陈作新的性子,就是这样的狂放不羁见,只见他执酒高吟漫步而来,继续吟道:

    若就两端分缓急,肯将铜象易倾城。

    吟罢放声大笑。

    李想不禁鼓掌笑道:“真名士,自风流!”

    却是令人眼前一亮,宋教仁等人也拍手鼓掌。

    陈作新举杯一饮而尽,笑道,“李先生,该你了。”

    李想今天很和他胃口,现就想看一下他的文采如何?

    李想端着酒杯的手僵住,吞尽喉咙的美酒直觉得苦不堪言。他那里会吟诗作对?他会吃喝玩乐!

    大厅里一双双眼睛全集中在他身上,嘴角似笑非笑的,想要看他的笑话呢。这小子,进了黄鹤楼就大呼小叫,狂放作态的比陈作新这个狂士还要有过之无不及。本以为李想真是才高八斗,如今看他这个傻眼的样子,原来的狂傲是不知天高地厚。

    看到他们嘲笑的脸色,李想心里真不是滋味,被他们轻视了,瞧不起人。李想眼睛一转,一咬牙,有了。

    李想把酒一饮而尽,像是一股火焰入喉穿肠,豪情大笑,吟道:

    正是神都有事时,又来南国踏芳枝。

    青松怒向苍天发,败叶纷随碧水驰。

    一阵风雷惊世界,满街红绿走旌旗。

    凭阑静听潇潇雨,故国人民有所思。

    伟大领袖的这首诗不是艺术情怀最高的一首,但是却很符合当前的意境,而且比起几位革命前辈的诗要胜出几层。李想背完,就有些洋洋得意。

    此时众人早已目眩神迷,啧啧称羡不能自已。

    宋教仁见李想得意的样子,还真是和陈作新一个狂人做派,不禁询问地看了一眼谭人风。谭人风正满脸欣赏的目光注释李想,见宋教仁看自己,忙低声道:“还真是文采风流,‘一阵风雷惊世界’,意有两重,即寓自己是个状志雄心人,又隐喻中国经过革命的洗礼必将屹立世界民族之林。仓促之间,能写出如此意喻深远的诗句,真是不简单。如此人物,也不知道你又是从那里找来的?”

    “街上碰到的,”宋教仁轻笑道,把玩手中酒杯,“我看他这句还有第三层意思。”

    “哦?”谭人风好奇的问道,“和解?”

    宋教仁好整以遐的道:“在街上碰上我就向我毛遂自荐,我怀疑他已经看到风潮将起。这样聪明的一个人,在看黄鹤楼的架势,你我诗词里的豪情壮志,他还不明了?我看他,第三层意思是说我们此次举义,必将震惊世界。”

    刘歆生大笑起身道:“楚地有此才人,我真是有眼无珠。李先生――请坐!小二!上酒,上好酒!不,上老汾酒!上店老儿珍藏的老汾酒。”

    那几个轻视他的老兄相顾之间十分尴尬狼狈。

    李想狂笑道:“词赋小道,不足一谈。某自负不羁之才,学成文武艺业,踏遍中西,得出救国救民之策,归国之后,本欲一展所长,做一番惊天动地,救国救民的大业,谁曾想过今日以此邀名?”

    李想这上在发牢骚呢。他可是上知五千年,下知一百年的穿越客,一个对历史先知,拥有破坏历史平衡的人物,未得看重,倒是因为抄袭的一首诗被捧为上宾。

    宋教仁却以为他绝对上在大言,救国救民之道,曾国藩,李鸿章,康有为,梁启超,以及孙中山和黄兴,也只是不断的在这条路上探索而已,他却敢放狂言说得出救国救民之策!狂生耳。李白斗酒诗百篇,也没听说他有什么救国救民之策?李想也就是一个好大言的狂生耳。再此借酒发狂,也就是想引人瞩目,哗众取宠……或许更多的是在他面前热切的自效之心,一个典型的热血青年,或许比起普通热血青年更多的是文采风流。当然也是个聪明人,不然能写出如此精彩的诗句?

    陈作新却眼中放出光来,简直上王八对绿豆,凑在宋教仁耳边低声说道:“遁初,此人大才。我等图谋之事,请他来参详一二,也是多一份臂力。”

    宋教仁心里咯噔一下,白了一眼陈作新,他还真是看得起李想,摇摇头道:“此事干系重大,千万人的生命,我对他毕竟未能知根知底。”

    “看他是否有救国救民之策再说。”谭人风插嘴道。

    “好,我就好好考考他。”宋教仁点点头,正色向李想说道:“你既自称有救国救民之策。咸同中兴之后,天下太平,朝廷也振作刷新,立宪开国会。国泰民安,何须你救国救民?”

    序章 回首已是百年身(十二)

    “天下太平?”李想冷笑,也太看不起人了,出这样弱智的题目考他。“瓜分之祸,迫在眉睫,你不知?东洋岛国自甲午之后,全国上下,整军备武,正预谋鲸吞中国的狼子野心,你不知?”

    所有人都有些震惊,瓜分之祸喊了多年,他们也不怎么上心,但是说日本有鲸吞中国的狼子野心,却是吃惊。同盟会在东京很受日本民间黑帮社团黑龙会的照顾,日本的民间人士也对中国革命多有同情,以至于同盟会自孙中山一下都认为。

    这可以从武昌举义成功,在美国孙中山一家华人餐厅洗杯具的时候闻得喜讯,决定暂时还是留在国外,走访美、英、法三国政府,争取国际对新政权的支持,后来,孙中山自述了那时考虑这个问题的经过中看出。他对日本的看法既是,“英国则民间多表同情,而政府之对中国政策,则惟日本之马首是瞻。”“惟日本则与中国最亲切,而其民间志士不独表同情于我,且尚有舍身出力以助革命者。惟其政府之方针实在不可测,按之往事,彼曾一次逐予出境,一次拒我之登陆,则其对于中国之革命事业可知;但以庚子条约之后,彼一国不能在中国单独自由行动。”“日本则民间表同情;而其政府反对者也;”如今看来,孙先生当年的想法,不止幼稚,而且可笑。但是同盟会上下,当局者迷,或者说是历史的局限,多是支持孙先生的论调。

    人人侧目于李想的危言耸听,他们不承认,但也不反驳。在座的人,都是当世俊杰,或许在心里早就感觉到了这个来日大敌的存在,只是下意识的在面对恐惧事物时的回避而已。如今再想想,日本自甲午之后,日本依旧在拼命的添船购炮,在东亚之地更是能够与老毛子,与花旗国一争长短。一个鼻屎大的岛国,要如此庞大的陆海军干神马?一旦撕开日本人谦恭和逊的外表,终于看清了藏在其背后的军国主义危险的獠牙。所有人不禁一身的冷汗。

    宋教仁沉吟良久,便问道:“日本对华之绝密政策,你好像很了解?有何证据?”

    聚焦大厅所有的目光,李想迟迟疑疑看着宋教仁,一下子变成了哑巴。当代人理所当然的事情在这个年代却行不通,他们没有经历那一场几乎亡国灭种的灾难。他怎么说?说:一九三七年啊,日本就进了中原啊!先打开山海关,后打到卢沟桥……他们肯定又会认为他发狂发疯了。

    一转眼,看到宋教仁略带玩味的微笑,李想忽然有倔强冲动不已,一直讨好他,却一直被他看不起,他火了!一拍桌子,站起长笑一声,道:“日本对华之一贯政策,为煽动内乱,破坏中国之统一。同盟会之排满革命,日本实援助之,助款济械,历有年所。然彼非同情中国革命,其真正目的,系欲中国长久分裂,自相残杀,彼可坐收渔人之利。”

    “还真像有这么一回事。”陈作新率先站出来同意,“国家之间,从来只有利益,没有道义。”

    李想吁了一口气,对陈作新道:“然也。日本一面援助孙先生黄先生,一面又帮助满清反抗民党,而彼于首鼠两端之际,各取得其操纵与干涉之代价焉。”

    李想这样一说,同盟会党员们都坐不住了,这不是说同盟会被日本当枪使?他们怀着救国救民的崇高理想流血流汗,被李想一句话给否定了,谁受得了?除了这个狂放不羁的陈作新之外。

    谭人风起身,坐到李想的对面,又叫小二沏过两碗茶来,苦笑道,“同盟会在海外并不受人待见,也只有日本对同盟会还算照顾。而在国内,我们更是难以立足。如果拒绝日本的友谊,同盟会将来的路又该怎么走?还请李先生不吝赐教。”

    “我哪敢赐教,只是提点意见。”李想自嘲地笑道,还有点自得,“我不是什么先生,是个革命热血青年!”

    李想绕场而走,一手指天,“路在脚下,何必抬头看天。中国是个农业社会,农民是中国最庞大的阶级。我们要深入群众,发动人民群众,需求阶级的力量,打一场人民的战争!”

    宋教仁诧异地问道:“人民战争?”

    “对,人民战争!革命绝不是某个英雄的流血牺牲可以完成的伟业。”李想苦笑,如今说这个话好像太早了,谁能了解?他不禁有些高处不胜寒。超越他们一个世纪的智慧,也是一种烦恼。

    宋教仁等沉吟不已,姜守旦却兴奋不已,大笑道:“先生说的人民战争不就是农民起义。我们发动萍浏醴三乡举义,定能一举推翻满清爆政,兴汉灭满,铲富填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