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秉坤刚从战场退下,满脸的烟熏火缭泥污黑灰,刚在屋檐下坐下喘口气,听到蔡济民的后半句话就跳了起来。“我们一点都不辛苦,我们还能战斗。”

    本在街边店铺里休息的两个梯队,也都跑上街头七嘴八舌的喊道,“谁说我们累的不行了?我们还能战斗!”血性激发出来,谁也不甘心示弱。个个打了鸡血似的叫囔,“大帅!我还能战斗!”

    搞得蔡济民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刚来的革命军战士也都无话可说,毕竟经历战斗的不是他们。李想挥着手,把好不容易战士激动的情绪暂时压下。他高声喊道:“同志们!你们的心情我了解,今晚有你们流血流汗的机会,不过你们现在都给我休息好,养好精神准备接下来的大战。”

    这些战士经历上半夜的大战,早就对李想产生信任,都纷纷回到店铺里休息。只有熊秉坤不去休息,就跟着李想。李想无奈的说道:“老熊,你快去休息,跟着我干什么?你看你鼻涕流出来了,别感冒了,快去喝碗姜汤。”

    熊秉坤卷起袖子一擦就了事,他只在战场上滚一个来回,书生意气全丢了。“我没事!拔这个碉堡楼子的任务,你必须交给我。我辛苦了一个晚上,这件大功谁也不许抢。”

    蔡济民在旁边扁扁嘴,小声道:“首义全功都给了你们,你让我们三、四千人在这里喝西北风啊。”

    熊秉坤瞪着远处碉堡楼子,在黑夜里闪异亮都光芒。“蔡济民,我们虽然是老同志,可这件事情我绝不让步。你们可以进攻湖广总督衙门和八镇总司令部,抓到瑞澄或张彪也是大功一件。”

    李想赶紧打住他们都争吵,“革命事业,没有大小。只要是对革命有帮助的,大事小事都要人去做。放心,每一个人都有机会为革命贡献一份心力。蔡济民同志,召集所有营官开会,我要布置作战任务。”

    李想这个湖北革命军都临时总指挥做都颇具威信,战斗到现在布置都井井有条,到现在也出现过大的伤亡。现在革命军的临时营官也都是刚刚提拔上来的,以前最大就是个正目。新军各标营更多的士兵起义响应,营以上军官绝大多数见势不妙,保命都离营,逃不快都就被两枪托砸倒在地。

    现在革命军的临时营官们也都毫无经验,看到李想有条不乱的指挥,前军的艰苦奋战,军民的同心协力,在佩服李想的同时也承认了李想的湖北革命军临时总指挥——李大帅。

    李想的临时指挥部就是街边的一个小茶馆,敞开的大门两边象征性的站了两个警戒卫兵。里面就是拼了四张八仙桌,所有人围座在大方座前,开起方桌会议。

    李想拿着半截木炭,在桌上画了湖广总督衙门和八镇总司令部简易地形图。“我们兵分三路,蔡济民同志带一千兵力从北街口方向进攻八镇总司令部,吴兆麟同志带一千兵力从南街口方向进攻湖广总督衙门。剩下一千兵力由我直接指挥,拿下督镇之间碉堡楼子这块火力最强的高地。南湖炮队八标已经入城,他们会向督镇开炮,对敌人进行火力压制。只要蛇山或者楚望台的炮击开始,我们三面同时发起总攻。”说到此处,李想一掌拍在八仙桌上,半截木炭被拍的粉身碎骨。“马上行动!”

    “是!”所有人的情绪已被李想把握,唰的一声起立,整齐的领命应答。

    蔡济民领队绕路杀向总督衙门南边街口,刚转出拐角,即看到前面黑乎乎的一群人也在往总督衙门赶。蔡济民喊道:“我们是湖北革命军,前面的谁家人马?”

    蔡济民喊完,对面一阵惊慌。砰!砰!砰!跟着就是一阵乱枪开火。

    蔡济民大吼一声:“是清狗,给我狠狠的打。”

    湖北革命军追着他们的屁股打过去,前面的人群受惊不小,慌慌张张的躲进总督衙门,途中还被碉堡楼子的机枪扫荡一回。恰在这时,蛇山炮响,三方同时发起总攻。

    被蔡济民追着屁股打的就是,督办公所总办铁忠,他不知许诺多少好处,才收笼着些许兵力。这一路带过来,不知道路上逃跑多少?好不容易来到督署,又被碉堡楼子的机枪扫掉一片,现在已经欲哭无泪。凭着天赋异禀的好嗓子,才喊开督署的大门。幸好督署的大门还没来得及堵死,不然这大清的忠臣会死的比窦娥还怨。

    瑞澄老泪纵横,死死的抓着铁忠总办的臂膀。“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铁总办,过了这一关,老夫一定向朝庭举荐你。”

    铁忠总办使劲掰开瑞澄总督大人的手,不要看胖老头人老,手劲奇大。铁忠总办卷起袖子,擦去满脸的汗水。“等这风潮熬过去,我就告老还乡。这官不能再当了,我还想留跳老命呢。瑞大人,您的好意下官心领了。”

    瑞澄连连点头,道:“这些留待后说,先齐心协力,剿灭匪党。”

    才说着,蛇山炮响,一颗炮弹落在总督衙门后院荷花池的假山上,假山被炸成平地。余震惊的府衙簌簌簌的晃动,落下一片灰尘。大清帝国的湖广总督瑞澄大人,吓得一屁股座倒地上。左右惊慌失措忘了去扶瑞澄老大人,还是铁忠总办稍显镇定,上前扶了瑞澄一把。却听到瑞澄碎碎念道:“天要踏了,大清完了。”

    第五章 一百年太久(五)

    在八镇总司令部第八镇统制兼防营提督张彪,正焦急的等待督办公所总办铁忠的援军。张彪一脸的疲惫,即使如此他还是般了一张太师椅座在大院门口督军,他毕竟是军人出生。革命军太过凶悍,连续进攻了大半夜,也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看来革命军是不拿下督镇誓不罢休。

    这时守卫前门的士兵来报:“报告大人,铁忠总办大人带援军来了。”

    张彪喜上眉梢,在太师椅上弹立而起。“快快开门迎接,我要亲自去迎接。他是大清国大大的忠臣。”

    这一刻的张彪行动如风,已经走下台阶,却发现报信的士兵还愣头愣脑的傻站在原地,怒道:“还愣着找死啊!”

    士兵突然紧张的结巴道:“报……报……报……报告大人,铁……铁……铁……铁……铁……铁忠总办大人……人……人……人……人已……已……已……已……已经进了总……总……总……总……总……总督衙门。”

    第八镇统制兼防营提督张彪大人,睁大了眼睛听完士兵的报告,愤怒不以的血脉上冲,额头上青筋凸显跳动。“忘恩负义的东西,怎么不去死啊!”张彪紧跟着一个健步串上前,飞起一脚把结巴士兵踢得滚下石阶。

    此时蛇山炮响,第一发炮弹就落在总督衙门。张彪都感觉大地像一阵哆嗦,他看着总督衙门的方向,眼中在漆黑的暗夜里闪烁着最后的疯狂。“报应啊,报应。哈、哈、哈……”

    左右看着疯狂的张彪,不敢近前。

    八镇总司令部外面呐喊声震动九霄,革命军发起了疯狂的进攻。镇守司令部的士兵也已经疯狂,反正黑夜里看不清前方的敌人,只是拼命的往枪膛里塞子弹,拼命的朝黑漆漆的前方乱打一气,打的枪管烫手。

    今夜秋雨绵绵,不绝如缕,似要下到天荒地老。夜战本就是兵家大忌,更何况还有秋雨添乱,战后即使没有受伤的战士也难免会生一场病。

    即使是如此不利双方的环境,李想也尽量把它化为己用。可是天时地利对战争的局限实在太大,除了用人命去填补,就别无他法吗?

    李想带着人马一阵冲杀,即使举着门板,在接近碉堡楼子十步的时候,遭受起义以来最惨重的伤亡。敌人的火力实在太凶悍,蛇山和楚望台的大炮根本无法有效的压制敌人凶猛的火力。

    眼看着战士不顾生死的前仆后继,挥洒着鲜血倒下。李想没有自己幻想的一将功成万骨枯的铁石心肠,他无法容忍革命军这样巨大的牺牲。李想拉着杀红眼的熊秉坤下令收兵,熊秉坤犹自不甘心,李想抡圆了膀子两巴掌扇过去,命令左右战士架着他退下。

    革命军另外南北两面的进攻也受到巨大的阻力,无奈革命军裹着黑色潮流,心有不甘的慢慢退去。怒火在熊熊燃烧,是在酝酿下一波更汹涌的浪潮。

    熊秉坤愤怒的吼道:“大帅,同志们再咬咬牙,就扑到碉堡楼子了。你这时候收什么兵吗!”

    李想阴沉着一张小花脸,围着他几个临时营官,也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生气,本也想像熊秉坤一样质问他,现在都闭紧了嘴巴。今夜一战,李想已经养出些许上位者的威严,此刻阴沉着风云密布的一张小花脸,更加似有雷霆落下。此刻除了杀红眼的熊秉坤,还真没人敢支声。

    李想脑海里全是战士们血肉模糊的画面,咬牙切齿的说道:“就你小子知道,在上十步要牺牲多少同志的生命?”

    想到在身边倒下的同志,熊秉坤这铁汉的眼泪都出来了,斯声道:“都到那一步了,同志们的牺牲的白费了吗?”

    所有人都变得沉默,战士们把撤下的伤员抬进店铺里,医务人员忙着处理。

    蛇山和楚望台的炮也没有停止对督镇的轰炸,可是命中率几乎没有,根本没有李想先前认为的有效压制敌人火力。这正是此次攻击伤亡巨大的主要原因,黑夜给了李想迷惑敌人的外衣,也使自己的炮队找不准要打击的敌人。

    炮声轰轰炸响,李想凝望着蛇山方向,愤怒的心情稍稍平复些。李想的铁杆跟班吕中秋在他身边低声说道:“这贼老天,又黑又雨,把手一伸有几个手指头都看不清。我的枪法再神,也打不中目标。就像在营房的楼梯门口一样,没有大帅你点的那把火,我也打不中阮荣发。炮队的人也一样,他们不是打不中目标,看不到目标。”

    “我知道了。这是我疏忽,才造成如此大的伤亡。”李想点点头,都是因为他的现代思维还没有转过弯,在古代除了用两眼找目标,根本再没有其它的方法。

    看到李想的怒气有所消减,所有人的心才松了一口气。

    临时营长曾高与李想是同乡,都是湖南人,素来交往。他上前一步道:“大帅,这要怪我们没有联络到位,不能怪您。”

    李想摆摆手,他谁都不想责怪。古代忌讳夜战,不是没有道理。李想也只能牢记此次惨痛的教训,懊恼无济于事。作为一个统帅,必须振作,战士们全都眼巴巴的看着他这个李大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