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点小伤不碍事,就是擦破点头皮而已。”李想语调轻松说着,卷起袖子把额头上的血迹随便擦一下。

    清军将领的指挥已经无济于事,革命军骑兵只是眨眼之间,已经到了清兵眼前,有谁还有时间去管那个女狙击手。

    冲在最前的革命军战士的战马“嘭!”的一声撞在板车上,板车被撞翻,爬在板车后面的清兵更是被撞出老远。战马前腿一软就倒在地上,革命军战士也被甩了下来,却是极有技巧的一个翻滚泄去惯性,接着爬起来挥着马刀扑向就近的清兵。清兵在生死关头,也是愤死反扑,不要命的与革命扭打在一起,还妄想把这个缺口补回去。

    最先冲到的革命军战士跳下马,掀开拦道的板车,即挥着马刀与清兵战做一团。宋缺这厮竟然就凭着两条腿也跑到了最前面,简直就是百米九秒五的黑毛腿。他借着人体极限的速度,一脚踢在板车上,百来斤的板车和后面顶着的三条成年壮汉,被硬生生的踢飞开来。三条壮汉抱着快要散架的板车狂喷着鲜血摔倒,临死之前又压死两个清兵。宋缺这一脚,就在眼前扫出一片空档。宋缺喘着粗气,目射凶光,虎视眈眈又朝清兵扎堆的地方扑去。他的马刀一甩,挽起雪亮的刀花,只为杀敌饮血。

    后面的革命军冲进清军阵地,在马上挥刀砍杀,就如砍瓜切菜。清兵纵有拼死的决心,却也再无招架之力。

    李想看到清军防线被攻破,立刻叫几个革命军战士把汤约宛带下战场,自己却是跃马而上,兴致勃勃的挥刀杀向清军阵地。可是他还是来晚了一步,等他冲到清军阵地,清兵已经全部躺在地上。

    李想骑在马上,坐下战马打着长长的响鼻。他马刀出鞘,雪亮的刀身在阳光下耀眼胜辉,李想认为这简直就是对他自己最大的讽刺,因为此战他滴血未沾。

    浑身是血的宋缺踩过清兵的尸体,手提的马刀上积满的鲜血还在不断往下滴,见到李想之后便朝李想走来。今天他大展雄威,大杀四方,看他心情是爽到了没边,走路都飘飘然了。今天这里的战士们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宋缺的真功夫,敬佩之情油然而生,看到宋缺走过,都是纷纷自动让道。

    宋缺走到马前邀功,李想还刀入鞘,骂道:“这回你得意了,老子今天的风头全被你抢光了。”

    “大帅,这只能怨你自己带着个拖油瓶上战场,不能怨我啊。”宋缺说着,在铺满鲜血的地上找到一把刀鞘,马刀就用袖子随便擦一下血迹,然后就收进刀鞘。

    李想说话时面部表情有点激动,额头上的伤口又裂开,血又流了出来,正卷着袖子擦血迹,听宋缺得了便宜还卖乖,立刻摆出一副领导的架势:“没有我的拖油瓶,你们能打的这么轻松?下次你给我老实的看守拖油瓶,别想上战场刀头添血。老子一个大帅,还使唤不了你。”

    宋缺一下子软了下来,他本就是好斗的人,能憋得住不上战场,就眼看着别人在战场上杀个痛快?

    革命军战士正收拾战场,赵又语带着孝感成内的起义民军也赶到了这边战场,后面拖着十几门克虏伯山炮。李想也不客气,直接便让这些民军打扫战场。这些民军辗转城西城北两个战场,碰上的都是血淋淋的场面,看着一身染血的革命军战士,还有那些死无全尸的清兵,心惊胆战之下,总算明白为何张锡元碰上革命军就要跑。

    李想唤宋缺集结能战之军马,准备追上逃跑的张锡元。趁此集结间隙李想找到汤约宛,她跪坐在路边上吐的稀里糊涂,面无人色。赵又语轻抚着她的背脊,又给她递上水囊。李想看到赵又语之后眼前一亮,好一个美妇人,他已经听说是赵又诚的老姐。熟透的翩翩身姿,是那种男人看到就想搂在怀里的经典熟女。

    赵又语看到走来的李想,便礼貌起身给李想行个万福。搞得李想也不知道该还她什么礼,就随便挥挥手客气的说道:“赵又诚有个好姐姐。”

    “是民妇有幸,有个好弟弟。”赵又语低声回道,声音轻柔回转如莺。

    李想蹲下察看汤约宛的情况,第一次杀人,虽说是远距离狙杀,可也够难为她了。她硬咬牙完成了狙击任务,这份顽强的意志不输男儿。汤约宛的脸色现在白得吓人,李想帮她取下大檐帽放松,轻抚着她柔顺的长发,“瞧你这个样子,这回一定要听我的话,留在这里休息。”

    汤约宛有些许无力的缓缓的偏过头来,直勾勾的看着李想额头上的伤口,都是为了保护自己才造成的,弱弱的说:“我答应就是,你不要皱眉头了,伤口又出血了。”

    汤约宛掏出手帕想给李想抱扎一下,手帕太短了,抱不住额头。默默站在边上的赵又语看到,便取下自己绑头发的绿色丝巾给汤约宛。

    李想总觉得自己头上绑着绿色丝巾太怪异,这算什么造型?但是汤约宛硬是要绑在他头上,李想也拗不过她,最后还是把从汤约宛头上脱下的大檐帽戴上,李想才觉得自己的造型稍微正经了一些。

    第六十一章 几番风雨(十二)

    西方天际,低垂的云层红似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此刻的阳光完全成了金色,广阔的大地,其中高低起伏的丘陵,其间穿过的河流,其旁井然有序的田地,其余阡陌交通的村落,都被这薄薄的金色笼罩。

    待宋缺集结人马稍做休整,已是薄暮时分。自中秋一过,太阳落山得就越来越早了。

    晚风起时,汤约宛单薄的身子站在空旷的路中央,她感觉到风中的一丝寒冷,指尖变得冰冷。她尽量的让自己的表情像是若无其事,霞光落在她脸上冯添一抹血色,刚好帮她掩饰住苍白无力的面孔。

    李想见她比刚才的脸色红润很多,便放下心来。“我走了,你在这里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汤约宛微笑点头,轻语着,“小心。”

    李想跃马扬鞭,临走时又回头向着一直默默侍立汤约宛身边的赵又语道:“小宛就要麻烦赵家姐姐照顾了。回头我给赵又诚放一天的假,让你们姐弟俩好好聚聚,算是我给你的谢礼。”

    赵又语正神似不属的望着夕阳余辉,听闻李想提到弟弟赵又诚的名字才回过神来。李想的谢礼还真是特别啊,她忍不住轻笑一声,“那我先在这里替小弟谢过大帅。”

    一直深锁愁眉低绪的赵又语展颜一笑,自生风情万种,女人味浓得像是五十年陈酿的国酒茅台,男人闻到便心都醉了,李想在马上都看得痴了。

    汤约宛却看着吃味,故意高声说道:“假公济私。”

    李想和赵又语闻言,都不好意思的避开对放的眼神。

    即在此刻,李想感觉坐下战马显出不安的情绪,在原地转圈低鸣,李想用力勒着马头,它没有发足狂奔。很快李想便听到使战马不安,大地传来的轰鸣和震动,如天蹦地裂。李想向南而望,天边卷来满天的黄沙尘土,一股青色的浪潮涌出地平线。

    林铁长和刘经接到李想的命令,即刻带着步兵发足狂奔而来,他们做到了。两个加强团的建制跑得全乱套了,士兵找不到班长,班长找不到排长,排长找不到连长,连长找不到营长,营长找不到团长。好歹士兵都知道李想的作战命令:不怕疲劳,不怕困难,不怕伤亡,不怕河流所阻,张锡元想逃跑,无论他跑到哪里,就坚决追到哪里,全歼张兵团,活捉张锡元。士兵心里有个底,只管迈开两条腿跑,追上张锡元只管打就是了。

    林铁长和刘经他们前脚刚到,曾高跟着也来了,同样是卷起一阵铺天盖地的烟尘,在城北汇集。

    李想即在马上挥着鞭子,向宋缺下令,“骑兵追上张锡元,随时把张锡元的动向传回来即可。”

    “是!”宋缺答应一声,扬起鞭子催马冲进路边集结的骑兵队伍。

    宋缺又得到一个带兵在前的机会,简直喜上眉梢,深怕李想中途变卦,呼啸一声,带着集结妥当的大队骑兵绝尘而去。

    马上战士也都是雀跃兴奋,想着这一去,又会杀敌多少,又会立下功勋多少?革命军连战连捷,战士们身附的热血沸腾到了顶点。他们的信仰,他们的理想,正一步步变成现实,腐朽的满清王朝的军队面对革命军的攻击,显得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一连串的胜利使他们自信,腐朽的满清王朝,会由他们推翻;强国之梦,会由他们开创;民族之崛起,会由他们实现。他们相信,更大的胜利还在后面,战场是他们荣誉的诞生地。他们以国家民族之兴亡为己任,战争与死亡不足以让他们畏惧,为了革命,生命,爱情,自由,皆可抛弃。他们非常的相信李想尝挂在嘴边的一句孙中山先生的名言:欲享文明之幸福,必经文明之痛苦,此谓之曰革命。

    自从李想带着他们打下一场接一场的胜利之后,他们更是坚定的相信李想便是代表了他们的信仰,便是李想才能给他们指明革命正确的方向。这样的思想,也有着历史的渊源。革命多少年了,没有人成功过。直到李想的出现,带着他们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起事,打下湖广总督府,打下八镇司令部,打下武汉三镇,打败湖北名将张彪,打败湖南名将夏占魁,如今又把河南名将张锡元打成丧家之犬,四处乱穿。革命的胜利都是因为一个人的指挥,李想李大帅。每迎来一场胜利,他们对李想的信任便坚定一分。

    带着对李想的信任,战士们毫不犹豫的坚决执行李想的每一道命令,面对着枪林弹雨也敢昂起头扑上去。剩下的几百骑兵,卷起满天尘土,就这样浩浩荡荡的去追杀张锡元的几千人大队。

    李想心里嘀咕着,张锡元聪明的没有走铁路,肯定是跑不出湖北;他要是走了铁路,只会死得更快,也不用李想他搞得自己灰头土脸,还窝囊得受了伤。

    曾高他们几个将领冲李想走来,整理混乱的队伍的事情直接丢给他们各自的下级军官去处理,这似乎也是感染的李想甩手掌柜的习惯。他们走进之后,便看到李想的大檐帽下还露出绿色丝带的边,额前部位还洇出一片暗红的血迹。

    曾高上前便笑道:“大帅,受伤不轻啊。谁家女子送来的绿巾,我看着不像是汤家小姐所用之物。”

    李想的风流行径可是传遍武汉三镇的大街小巷,路人皆知。刘经也笑着凑趣道:“大帅不会又惹上那家小姐了吧?不过以大帅的功夫,还会受伤,也太不小心,太不应该了。”

    林铁长抹一把脸上的汗,笑道:“大帅,现在已经不需要你来表现勇武来鼓舞士气,将士自会用命。不要老是善离指挥位置,这只会给将士们带来更多的烦恼。要知道,您受伤可不是小事,在谁家小姐面前耍酷玩受伤的就更不是小事。”

    “我今天还真没有上前线,受伤完全是意外。骑兵身上也没有带什么绷带,这是赵又诚老姐的头巾,暂时借来用用。赵又诚的老姐这回帮了大忙,是她帅领孝感城里的百姓起义了,真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奇女子。张锡元纵兵抢民,又火烧北城,不是逼着孝感城老百姓造反吗?”说着李想还指着孝感城未息的烟火,城里有老百姓在扑火,现在火势已经得到控制,但是要扑灭也不是一时半会。

    李想看林铁长望着城内神色不正常,突然想起赵又诚说过,林铁长家就在孝感城北。“林铁长,担心就回家看看,队伍让刘经给你带着。城里火起时烧得非常大,你家可能遭了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