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说着,右手却不自觉的轻拍挂在腰间的博郎宁左轮手枪。本来还想好好辩驳一番的这些族老立刻闭紧了嘴巴,他们两张人皮做的口硬不过枪口。

    李想看老实的闭上嘴巴,便继续道:“我宣布:地方大族之族长,由本族自行选举,外人不得插手。”

    李想说完这句,几个族老放下心来,李大帅真的民主了。

    李想继续道:“凡新选举出之族长必须向官方报备,得官方授权任命方可生效。未得官方授权之族长,官方一慨不与承认。”

    几个族老听到这里,心跌道了谷低,这与官方直接任命又有什么区别?

    “我现在提名黄光中为候选族长。你们慢慢选,结果我满意了,你们就可以走了。”李想心里一阵得意,转身又向宋缺喊道:“把祠堂大门给我关上,选出结果了再开门。”

    宋缺吆喝着革命军士兵把两扇巨大的枣红大门关上,他就这样叉着双手守在门后。

    短短的一个时辰,五次佚名投票,总算把黄光中推上黄氏安荣堂族长之位。把一帮族老也累得够呛,午饭时间都过了,几个年岁大的老人饿得头昏眼花。

    祠堂外面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村民也是极有耐心,熬着中饭不吃,也要等着出个结果。田里的活也都不干了,几个监工也管不了,都蹲在祠堂外的墙角里,被革命军士兵画地为牢的监禁着。他们也不敢要求真像李想说得人人平等的权力,能与族长,能与县太爷,能与万岁爷平等,只要不去做牛做马,能够做个站着的人阿弥陀佛了;他们不要求政府能免除他们的劳役赋税,只要求能够二五减租就阿弥陀佛了;他们不要求那些学生娃子画的兰州烧饼全部兑现,只要能够兑现个一两块就阿弥陀佛了。

    上千双眼睛盯着的祠堂大门支呀一声打开,李想和黄光中亲热的像是背背山来的基友,言谈甚欢的把臂走出祠堂大门。所有的村民一阵欢呼,这预示着他们的部分利益得到了落实。

    李想大手一挥,高声说道:“我宣布:黄光中为黄氏安荣堂族长。我在此代表汉口革命军政府表示热烈的祝贺,并以汉口革命军政府最高长官职权任命,黄光中为安陆县民国第一任县长。现在有请黄县长讲话。”

    黄光中也学着李想的样子,挥着手示意底下安静。村民们激动的情绪稍稍平静之后,黄光中才说道:“感谢诸位父老乡亲的厚爱,也感谢李大帅对我的信任。我在此向父老乡亲承若,一定会把二五减租免税政策落实下去。另,政府准备在安陆大力发展实业,开办工厂,须招聘大量民工,望父老乡亲有劳动力剩余的家庭踊跃报名参加。今日政府公布之惠民政策,还望诸位父老乡亲四处宣扬。”

    民心瞬间沸腾了,几个学生娃子画的兰州烧饼,已经得到安陆县第一大族黄氏族长的亲口承若,这使他们更相信这是真的,不是在做白日梦。此刻李想也不得不承认,在地方农村农民的心里,他用枪杆子黑洞洞的枪口说的话,还不如地方大族族长的两张人皮口说话管用。

    看着沸腾的民心,此刻黄光中的心里似乎隐隐的有些明白,李想不惜得罪各方地主,也要把二五减租免税落实。在这个看似得不到任何好处的政策当中,他得到了广大的民心,是真真心向于他的民心。

    李想走时,黄光中还执意的要送他一程。一路上李想便像他打听一些安陆特产,以便凭着超越这个时代一个世纪的智慧,给他出一些开发安陆商机的点子。黄光中只觉受益良多,许多点子都是从未听过,更是从未想过。但是只要聊到三民主义,两人就像是吵架一样,黄光中实在是对李想的歪曲解释难以苟同。

    马上的黄光中郑重说道:“大帅,我虽然接受你的任命,但是我还是要保留我的政治信仰。你不要白费口舌,你那一套我根本不相信。要是孙中山先生在这里,非被你气得吐血而亡。你的改革过于激烈,少不了流血,我接受你任命完全是为了安陆县百姓着想。以我们家族在安陆的影响,可以减少许多安陆不必要的流血。”

    李想也在马上叹息一声,“如果国人都像你这样的开明,中国革命会少流许多血。老弟,老哥就跟你说实话了。革命就是要流血,今天已经是老哥我最温和的手段了。你应该也听过,自革命起事一来,老哥我一出手,都是血流成河。今天老哥我可是带了杀机来的,早准备要踏平安荣堂的。老哥我不是一个嗜杀的人,记得孙中山先生说过,欲享文明之幸福,必经文明之痛苦。老哥我打打杀杀,只是为了革命早日成功,人民过上安居乐业,幸福而又文明的生活。”

    黄光中一阵摇头,“孙中山先生的话,怎么到你嘴里就变了味。虽说我们都是革命党人,是同志,但我们有志相同,却也有志不相同。”

    “我们相同之志,都是为了安陆人民,都是为了中国人民。这便够了,你就在安陆好好的干出一番成绩来。老弟,你有才华,老哥我绝不会埋没了你。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回去吧,老弟。你的县长任命书,最迟三天就会送到你手,在家等着吧。”李想挥挥手,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箭也似的穿出,掉在他身后的部下和警卫也都跃马扬鞭的跟上。

    黄光中驻马目送,眼中是广阔的原野,散布的丘陵,几颗掉光树叶的巨大梧桐树,低矮的云层,青透的天空,阳光正暖,秋风正爽,黄土官道上,这队骑士绝尘而去。

    第六十五章 归去(三)

    李想座下战马四蹄翻飞,马蹄声急促的嘟嘟响,就这样逆着缓坡一口气冲上丘顶,曾高他们四人亦催马紧随其后的跟上去。在丘顶他们齐齐勒住战马,迎着风并排在此狭窄之高地。安陆县城在他们眼前一览无余,李想心情之畅快无已覆加。李想是越来越喜欢在黄氏安荣堂这般掌控一切的感觉,也越来越理解历史上为何有如许多的雄才伟略之大人物,宁愿晚节不保也要做个独裁者。权力的滋味如纯净的海洛因一样,吸食一次就能上瘾,就能把一个谦谦君子变成一个瘾君子。

    李想向着远处的安陆县城遥遥的伸出手掌,从他眼中看去,正好把整个安陆县城覆在手心。心情飞扬的李想情不自禁的念出一句太祖词:“怅廖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李想此刻心中的得意之情,从词句中蕴含的豪放更有着霸气外露,左右之人莫不能感受得到。

    “大帅好文采,好霸气。”曾高取下大檐帽,摸着头上新长的寸头说道。

    曾高这厮的赞扬听在李想的耳里怎么都觉得刺耳,李想刚刚鼓起的万丈豪情瞬间烟消云散。曾高这厮是在讽刺李想他在安荣堂的表现,太过霸道,太过专制。李想记得在武昌楚望台时,他就在怀疑自己会否搞独裁专制。

    李想悻悻的收回伸出的右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淡淡一笑。身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无为青年,对于独裁者向来是深恶痛绝之。在二十一世纪爆炸式信息世界,对独裁专政的危害,他有着深刻的了解。独裁往往能够使一个民族和国家迅速崛起,也往往能够把一个民族和国家拖入深渊。但是吸毒者明明知道毒品的危害,在染上毒瘾之后,还是会义无反顾的去吸食。李想现在如此的享受权力的滋味,以后又该当如何放手?李想直到此刻尝到权力的滋味,才真正的代入这个时代,才明白袁世凯在当上大总统之后,明知没有好下场也过过当皇帝的瘾。以袁世凯窃国大盗的本事,不可能看不到世界的潮流,只能说明他的封建皇权的毒瘾太深。

    李想身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穿越客,做皇帝这样的荒谬念头他还是不敢想,但是能否坚持本心,不去做独裁者,他现在已经没有在楚望台时的强大信心了。只有多找几个曾高这样的帮手,能够随时在身边提醒自己不要专制。

    想到这里,李想又不免叹息一声,“民族不振,国家病弱。不下猛药,不能医国。不行专制,难以革命。安荣堂黄氏在安陆的势力你们也看到了,今日我要不霸道专横,难以使其屈服。届时湖北各各县地方大族争向效仿,二五减租免税之规章制度将成为一纸空文。那我们,又将拿什么去凝聚民心?又将拿什么去抵抗即将南下之北洋军?又将拿什么去推翻腐朽的满清王朝?又将拿什么去赶走帝国主义侵华势力?”

    李想也是满腹的牢骚,他这个甩手掌柜看似轻松,其实累的都是脑细胞。

    曾高也感受到李想的怨念,就向有凉风吹进脖子里面。在马上的曾高不自觉的缩缩脑袋,“大帅,我也就随口一说,你发这么长的一串牢骚。”

    “你说得没错,我只是有感而发。以后我要是得意忘形了,你们谁都可以提醒我。”让属下养成提意见的好习惯,这也是培养民主的好方法,虽然李想在很多关键时刻都喜欢独断专行。这也是这个时代所需,革命需要一个强硬的领导者。所以民主革命一生的孙中山先生总是失败,只因为他不够强硬。李想摸摸额头上狗皮膏药,伤口有些痒痒,又不能抓,在马上的李想都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宋缺大马金刀的说道:“大帅,我就觉得您今天干得特漂亮。这些老头子胆大包天,革命大军还在安陆县,他们就胆敢起事端。今天要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还以为咱们革命党人好欺负,明天就敢去造反了。”

    “真要造反,这些地方士绅没有这个胆量。其实他们并不关心改朝换代的事,谁做皇帝,谁做县令,他们都不关心,他们真正关心的是只有自己的切身利益。而减租,恰恰侵犯了他们的核心利益,自然会引来他们的反抗。向黄光中这样的开明士绅可不多,肯牺牲自己的利益支持二五减租的士绅只会更少。”刘经说道,他与刘公是本家,刘氏在襄阳也是大族,他对这些地主打的精细算盘清楚非常。像黄光中这样的开明士绅,本身在家族当中都是毫无实权,还都是李想用枪杆子把他硬推上位的。就像他自己也是一样,对家族事务决策起不了任何作用。

    同是大宗族出身的曾高也身有同感,“除了大帅想出的用官方承认,来干预地方家族族长的选举,从而让地方士绅与革命军政府合作的办法之外,也没有更温和的办法了。虽然显得霸道,但是非常时期,也只能使用非常手段。这不能说大帅独裁专制。”

    刘经和林铁长都点头同意曾高的观点,宋缺只是一脸的郁闷而无语,这不是他感兴趣的话题。宋缺只是插嘴问道:“大帅,我们是军人,还是说说打仗的事情。现在北洋军还滞留在信阳,而侵入湖北的两股势力全部被消灭,下一步我们该做什么?”

    李想理所当然的说道:“当然是先把湖北各州县实际控制到手再说。湖北西部各州县有金兆龙在活动,像汉川梁仲汉和京山刘英,他们的起义队伍里就有不少的哥老会弟兄。而湖北北部汉口至信阳铁路一线,驻扎不少的原湖北新军,里面天下会党员也有不少,吕中秋也老早被派去这一线活动。现在以我们汉口革命军打出的威名,再开出一些优厚的条件,要收编湖北原新军和各路起义军,问题不大。”

    现在湖北原新军因为湖北清政府的倒台,他们已经没有了军响。而各路起义军,面临的最大问题也是没有军响,他们不知道该找谁去要银子。没前就没有枪,就没有子弹,就不能打仗,继续熬下去就得解散,或者上山做土匪。当然就有人想到了去向富户募捐,李想在汉口不就干了一回。但是有钱人就是铁公鸡,要从铁公鸡身上拔毛太难,李想在中国的拉斯维加思的富人身上才拔出个十八万,其铁公鸡身上拔毛的难度可想而知。要是筹不到钱,把他们丘八逼急了肯定便会向富户摊派军费,俗称:吃大户。大户可不好吃,武昌咨议局里坐的就都是大户。吃到他们头上肯定出大问题,那些人,李想都不愿意去沾惹。梁仲汉和刘英也都是从哥老会混到同盟会的人精,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去招惹这些人的。

    “梁仲汉和刘英此次仓促响应武昌起义,日子过得肯定也不好。大帅要去接手,也许他们还会求之不得。我老家在襄阳府,湖北西部各州县亲朋好友也多,环境也熟悉,光复湖北西部的任务就交给我吧。”刘经主动请缨。

    刘氏乃襄阳大族,在湖北西北一带有着庞大的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就凭着他名头上的刘氏之姓,在襄阳就能产生巨大的影响力。在晚清,这个封建思想还根深蒂固的年代,名人或者大家族的影响力是巨大的,就像九十年代的四大天皇一样,走到哪里,都可以轻易的卷起风云。所以在武昌是才会有那么多人要求推出黎元洪顶缸,用他的名义贴出通告,就能让武昌的老百姓,甚至湖北的老百姓接受造反的事实。

    当然,刘经不是圣人,他也有一点小小的私心没有说出来。他现在已经混得风升水起,虽说还只是挂着团长的牌子,实际上已经都有一个协的兵力了。李想是觉得他们最近官升得太快,汉口革命军团以上官职,都是一夜之间从排连一级突然提上去的,坐火车也没有这么快,李想就把他们的官职压了一压。他刘经如今的地位要是放在前清,也可以称一声将军了。刘经自然而然便想要借此机会衣锦还乡,在父老乡亲面前,在刘氏各房面前,在他老父老母面前,献各宝,宝贝儿子光宗耀祖归来。

    “行,襄阳你去。林铁长,你就把好武胜关得了。”李想爽快答应,剩下的武胜关就落在林铁长的身上。

    刘经心中喜开了花,屁颠屁颠的谢大帅。李想倒是没有想到,刘经还有这样的虚荣心。刘经不像曾高,身上看不出任何的世家子弟的习气,俗称:贵族气息。在三道桥一战便看得出,拼命的性格像极了混迹哥老会多年的江湖豪客。这类人爱面子,但是却不虚荣。

    曾高却是担心的说道:“梁仲汉和刘英未必会接受我们的改编,他们辛辛苦苦的拉拢起的队伍,那里会这么容易放手的道理。”

    “现在形式紧急,也由不得他们,我要尽快统一湖北。金兆龙正在那边活动,能拉拢多少就拉拢多少过来。剩下的等我大军压境,便把他们强行改编了。梁仲汉和刘英就老老实实的来汉口,去人大做个常委。”李想说到这里,便觉得自己的语气带着几分独裁者的味道,赶紧闭嘴。

    曾高露出一丝苦笑,“我就是怕各路起义军发生内部火拼的事情,让敌人看了笑话。但是除了大帅这个办法之外,也没有更好的快速统一湖北的办法了。我这个人就是太优柔寡断,所以只适合去做参谋。要干大事,还是需要大帅这样的果敢决断。”

    是果敢决断,同时也是独断专横,或者说的是大独裁者。李想也管不了这么多,总要有个人来下决定,总要有个人来背负历史。历史上真正扛起中国近代历史的那个伟人,现在可能还在韶山冲的某个山头放牛。既然李想他穿越来早了,这段历史他便自己扛起来,先。要是实在扛不住了,再交给历史吧。现在的他每一决定都会影响历史,是好是坏,他不知道,后人会如何去评说,他也不知道。但是李想非常的在意,要是历史的风评不好,连带着他的儿子,孙子都要被人指指点点。

    “等革命成功,我就退休。其实我活的很累,只是你们不知道。”李想一提马缰,烦恼的挥挥手,又向林铁长道:“其实我知道你也很累,不该让你去武胜关,应该给你放一天假,回一趟家。但是先放赵又诚这小子回去去看他老姐,你就再等等,等赵又诚归队,我让他顶你的位置,放你回家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