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跳下马,轻轻跺了跺脚,扫视一眼众人,良久方道:“起来!今天,你们就陪我看看难民们受的是什么样的苦――怎么不见赵太爷,马太爷,汉口华商总会总经理蔡辅卿,总协理孙涤甫,议董宋炜臣……这些人来了么?”

    “回大帅的话!家父蔡辅卿自去岁腊月便身体不适,北洋军一闹,身体更加不堪,今大雪之后又添了无名热病,以致卧床不起……”

    “家父卧床,咳血不止……”

    “家父上吐下泄……”

    “家父……”

    李想听了默然点头,一阵寒风袭来,才觉得自己有些忘神,遂笑道:“大冷的天儿,难为你们迎候。你们的父亲竟然病的这么可怜,他们也就不必劳神汉口华商总会的事情。”李想的语气突然变得比四周的空气还要寒冷,“汉口华商总会总经理一职由李紫云代理!从今以后,汉口华商总会总经理一职,依然由汉口华商自行选举,但是选举结果必须上报军政俯,由军政俯颁发执照才能生效!”

    ※※※

    大智门以西的店铺屋檐下、破庙里挤满了人。一家家、一窝窝在城墙根搭起了破庵子、茅草棚,竟有长住下来的意思。好在自这场兵祸以后,汉口城内外瓦砾遍地,有的是空闲地方,不然真要人满为患了。

    赵家在龙王庙码头外搭了棚子每日舍粥两次。龙王庙一带舍粥的一共有四家,除了赵家的粥棚,还有一位来汉口做生意的外地人,马家也有舍粥棚,还有一位就是刘歆生。

    四家粥铺一字排开,挂着的旗幡分别是“赵”、“马”、“刘”、“程”。那些在户部搭建的简陋棚中过冬的逃难农民,虽说衣衫褴褛、瘦骨嶙峋,想是适应了这寒冬天气,倒是很少有得病的。

    几个穿着传教士服饰的洋人在难民中走来走去,给几位体弱生病的老人看病开药,宣扬耶皇的福音。

    梅迪左右望望对杨凌道:“大帅,左首那家姓程呢,程家兄弟听说是湖北有名的纱厂大王。”

    李想四下看过,至于那些绅商家族派来的子弟代表,早被轰了回去,看着他就来气。要收拾他们,必须另外想折子。

    梅迪所说,李想知道。左边挂着的程家据说却是湖北巨富,东家是两兄弟,程沸澜和程栋臣,开着号称中国第一的纱厂,纱厂中光纱锭就有44万枚,布机六百,工人八千,集资三百万。

    程氏兄弟此番进汉口,就是冲李想而来。汉口光复,李想颁布一系列利于工商的法令,还要强势收回汉口海关,所以兄弟两人认为,这是把家族生意做大做强的好时代来临了。

    进入汉口,他们立刻派家人在此施粥救济,他们家底豪阔,居然一日施粥三次,此时正是中午一次,难民都在程家窝棚前排着长龙等着施舍。

    李想遂道:“嗯。老刘,老李,看来他们是要把纱厂开进汉口,你们的华商总会,要给与他们力所能及的帮助。”

    刚升职为商会总经理的李紫云笑道:“这还用说,如今我这个总经理的位子坐得可不稳当,正是他们这样实力强劲的人物加入,我可不会放过他们。”

    刘歆生轻笑一声:“你就安心吧,有大帅在背后挺你,你坐的稳当的很。那些不识实务的家伙,损失的只会是他们。”

    李紫云想想也是,还有枪杆子搞不定的?

    李想看了看梅迪,刘歆生家粥棚里,她正偎在火势渐消的粥锅前取暖,便走过去,笑了笑道:“确实如你所说,这里并没有我想象的可怕。”

    梅迪冻得鼻头通红,两颊发木,她吸了吸鼻子道:“这里真的好冷,我还烤着火呢都难熬的很,真想象不出那些百姓是怎么过冬地,大帅发动更多的富户豪门出面赈灾,一点也过分,就是手段再强硬一点也不过分。那些人家资财巨万,一家扶助几十口人过冬易如反掌。再者。这些人虽说贫穷可怜,可是大多有把子力气,而且其中不乏好吃懒做这徒,总不成几个月下来全靠别人养着,做个脚夫、仆役他们还是能胜任的,不妨组织些年轻力壮的允许他们在城做事。一来可以挣些工钱,二来也省得他们无所事事,天生日久干出些偷鸡摸狗地事儿来。”

    李想哈哈一笑道:“说的是,对于那些绅商,不容手软!你这主意不错。汉口一片废墟,重建不知道需要多少人手?其实,革命军一直都是实行以工代振。我再和铁龚奇士商议一番,叫军政府将这些灾民登记在册,然后按照个人能力,分配工作。”

    他说完看见梅迪还跟只小鹌鹑似的偎在火炉旁边,不禁好笑道:“有这般冷么?要不你裹上我的大氅暖暖身子。”

    他只说着,忽地瞧见远处赵家粥棚一个青袍书生闪了出来,转身和跟出来地一个老头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拱了拱手径向龙王庙走去。

    李想一眼认得那人是男装打扮的赵又诚老姐赵又语,只要是见过的漂亮女人,他就不会忘记。不由心中一动。

    赵又语显然也瞧见李想站在刘家棚下,显然还认得他模样,神情微有些诧异,她瞧见棚上悬挂着地刘字大旗,不禁嫣然一笑,向李想微微颔首示意。

    梅迪手托着下巴,转着眸子道:“这位是女扮男装的难道是赵家大小姐?大帅认识她?”

    李想点头道:“赵又诚的老姐,在孝感城打张锡元的时候,她就是带着林家人和孝感百姓帮助过革命军。女中豪杰啊!”

    梅迪忽地坐直了身子,喃喃道:“想起来了,林师长的夫人,一场封建包办的婚姻……林师长为此离家出走,至今还没洞房。”

    李想一笑道:“你打听的也太多了。”

    梅迪眉尖儿一蹙,狐疑地道:“你个花心大帅,不会看上她吧?”

    “梅迪,你去死!”

    赵又语瞧见李想,脸上微微现过一丝惊讶,她迟疑了一下,才上前干笑道:“见过大帅。”

    李想目光一凝,说道:“你……怎么回汉口来了?孝感林家的事情,你不管了……”

    赵又语慌乱的神色已经消失,她镇静下来,轻轻一笑道:“我跟林铁长的婚事本来就是一个错误,我和他之间也没有发生过什么,总不能还赖在林家?呵呵,呵呵……”

    李想尴尬的笑笑,说道:“这倒是我疏忽了。民国了,女人也可以追求自己的幸福。”

    赵又语咬了咬唇,樱唇起合间露出两排整齐地白玉般的牙齿,忽地娇声道:“幸福是什么?”

    赵又语说罢向他嫣然一笔,水色惹怜,淡妆秀颜,阳光下这一笑眩人二目,竟是未曾见过的妩媚。

    李想笑吟吟地道:“幸福就是我饿了,看别人手里拿个肉包子,那他就比我幸福;我冷了,看别人穿了一件厚棉袄,他就比我幸福;我想上茅房,就一个坑,你蹲那了,你就比我幸福。”

    赵又语听了他的话忍不住噗哧一笑,颊上一个浅浅的笑涡儿一闪而没,随即已飞快地敛起笑容,赵又语地帽儿有点歪了,头发露了出来,风儿吹过,偶尔有一丝拂到李想面上,痒痒的,很香……

    旁边的梅迪吸着鼻子,酸酸的道:“我觉得幸福就是猫儿有鱼吃,狗狗有骨头吃!”

    第二百四十九章 漫步风霜雨雪

    在风雪覆盖的汉口满春茶楼前的街上,离开施粥现场,李大帅带着诗人的忧郁,忧国忧民的摸样儿,漫步风霜雨雪。

    在后面儿,还跟着保镖宋缺和管家小妹。在他面前远处,一排排,一群群的革命军战士,新成立的武装警察,来来去去,在解除租界洋人武装,收复租界之前,这座城市的警戒还不能放松。

    武汉三镇城内外,一片劫后的残破景象儿。放眼过去,到处都是烧穿了顶的屋子。可以看到臂缠白布的华人工友,在军政俯组织之下,已经开始城市的重建。这座亚洲内陆最为喧嚣热闹的城市,已经一片萧条安静。只有穿着制服的军人警察们来来去去。

    冯国璋火烧汉口的事儿,汉口民众现在回想起来,真的象梦一样儿,噩梦!

    如果与洋人交涉不果,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开战,甚至火烧租界!让他们也经历一场噩梦!东洋租界一战,他已经被洋人骂过一回屠夫。只要能收回租界,他不在乎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