扆虹园外租界工部局派来名为保护,实为监视的法国那些高大的洋兵们懒洋洋的聚在一处,拄着步枪低声的在那儿谈笑。有的干脆靠着扆虹园外面儿的法国梧桐树下睡着了。一些皮肤黝黑的越南巡捕和华人警探不敢凑到洋兵们身边,自成自的团体,互相交换交谈。越南巡捕们跺跺脚,呼出一团白气,这些猴子还有点不适应上海寒冷的天气。

    陈其美派来的护卫,上海商团的志士不愿意招惹这些洋鬼子,离他们远远的。而李想的金鹰卫一脸挑衅的样子,抽出森寒的军刺无聊的把法国梧桐树扎出一片马蜂窝。

    扆虹园里面儿静悄悄的,今晚,孙中山不顾旅途劳累,立即召开同盟会最高干部会议。李想还不是同盟会党员,只能在这里看门了。黄兴是很想要他参加,可是汪精卫死咬着这条不放,他也没辙。

    “这些家伙像苍蝇一样讨厌。”宋缺掏出一大块恶心的鼻屎,用力的弹在天花板上糊住了。

    “讨厌的苍蝇赶走就是。”李想进屋里拿一小瓶酒丢给他,“你们酒后闹事,我就当没看到。”

    宋缺眼前一亮,扒开酒瓶漱了漱口,又在脖子上面拍拍,递给弟兄们照做一圈儿,一拍他们肩膀:“走!打起来谁也别认怂!”

    底下有人偷笑:“跟着李大帅,当兵也爽快!”

    宋缺扯扯嘴角就当笑了,带头走了出去。一出扆虹园门口,他严谨的正步顿时就变得歪歪斜斜。后面跟出来的金鹰卫们,想笑不敢笑,跟着装疯卖傻。一群人酒气冲天的就朝工部局的警察走去。洋鬼子是反应过来了,嘟嘟的吹起了铜哨,金鹰卫们打得兴起,捡起什么东西都砸。顿时在扆虹园这儿闹得不可收拾。四周警戒地洋兵,忙不迭的赶过来增援,都挥拳捋袖子地准备打架……

    同盟会的重要人物黄兴、汪精卫、李平书、陈其美等人,一个个向孙中山汇报情况,宋大小姐静静地坐在一边,飞快地做着记录。

    良久,孙中山却问道:“谁能告诉我外面的工部局巡警是怎么回事?”

    陈其美叹了口气道:“法国巡总麦兰先生派了二十七名越南巡捕,在行辕外巡查保护,另派十名华籍警探、十名法国警探日夜保卫。麦兰还要来拜见你呢。”孙中山语带讽刺地笑道:“以前我回自己的国家,他们盯我的梢,要悬赏捉拿我,今天我回到自己的国家,他们还是照样盯我的梢,却说是要保护我。”说完笑了起来。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像是有人在扆虹园外打架闹事。

    “怎么回事?”孙中山问道:“洋人不就守在外面,也有人敢在这里闹事?”

    看到孙中山起身就要出去,黄兴立刻搭上他肩头,肃容道:“不要出去,你现在安全第一,叫李想进来问问就知道了。”

    孙中山松了口气道:“好罢。”

    李想进来看到出席会议的有黄兴、胡汉民、汪兆铭、陈其美、宋教仁、张静江,居正、李平书、马君武等。

    李想就笑道:“外面的几只苍蝇很讨厌,我把他们赶走了。”

    汪精卫一看到他就不顺眼,差点想把这一脸痞气的家伙一拳轰毙,表面却敷衍道:“你在这里闹事添乱吗?早就说了,这里不需要你的那些只好惹事生非的护卫。”

    李想不待汪精卫啰嗦,便道:“我兄弟们喝多了酒,和洋鬼子打架了,你要怎么着?把我兄弟绑了去给洋鬼子发落?”

    孙中山竖起大拇指,欣然道:“精彩!这里中国,看到那些洋人鬼头鬼脑我也来气……你就是李大帅是不是?你的很多传奇经历我在报纸上都看到了。感谢你对对革命做出的巨大贡献……虽然这是同盟会内部会议,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在此旁听。”

    李想摆出苦恼的样子道:“我不是同盟会党员,真的可以。”

    孙中山肯定的点点头,但是汪精卫嘴一张,刚想反对,眼角却看到黄兴、胡汉民、宋教仁都朝他瞪眼,知道难范众怒,只好把到口的话咽回去。

    李想这回没有人反对,松了一口气道:“荣幸之极!”

    看到李想自己找了个位子坐下,孙中山突然道:“章太炎在上海吗?”陈其美听到这个名字就无名火起,截入道:“不要理他,神经病。他是武昌起义后第六天从日本回到上海的,处处与同盟会作对。”

    这时的同盟会内部已存在着严重的分歧,革命派内部的矛盾、冲突已相当尖锐。章太炎提出,若举总统,以功则黄兴,以才则宋教仁,以德则汪精卫,同志多病其妄。其中根本不提孙中山这个名字。他和陶成章早已经把光复会从同盟会分离,陶成章打起光复会的旗子也在上海招兵买马,一山难容二虎,光复会和陈其美矛盾重重,差点干起来。这些事情,李想一直关注着。孙中山慢条斯理地再呷了一口茶,眼中射出锐利的光芒,缓缓道:“听说他主张什么‘革命军兴,革命党消?’”

    陈其美冷笑道:“他最先是在给谭人风的信里信口雌黄的,听说同盟会要组建政府,他马上说,若是一党组阁,人心解体矣。”孙中山欣然笑道:“好在此公又关心时局,不再想剃发为僧了。”

    李想扬眉一笑,对于孙中山先生的胸襟佩服的五体投地。一个人的胸襟,决定一个人的格局,孙中山绝非浪得虚名。

    孙中山转而又沉声道:“我一回到上海,虽然只是参加爱俪园一个集会,但是还是发现了很多怪事。有一些人热衷于南北议和,把希望寄托在袁世凯的身上。另有一些人,主张自我解体,要把权力拱手让人,这都是不正常的。”

    在帝国主义的干涉和袁世凯的操纵下,那些立宪派分子张謇、赵凤昌等继续进行着紧张的幕后活动,极力散布对袁世凯的幻想,制造妥协空气。已被袁世凯收买,随唐绍仪南下,充当南方议和代表参赞的汪精卫,也在革命党人中间公开为袁世凯制造舆论。黄兴、陈其美、宋教仁等,在立宪派人的拉拢、影响下,也早就力主和议。汪精卫小心翼翼地望着孙中山,李想得意的一笑。孙中山狠狠道:“我告诉各位,革命目的不达,根本无和议可言。”他环视众人后又说,“你们都是同盟会骨干,这种时候头脑一定要清醒。我们同盟会提倡叁民主义于世已经十五年了,现在民族主义、民权主义虽然已将达成而欲告成功,但民生主义还根本没有着手实行,振兴中华还只是口号,我们怎么能半途而废!”“逸仙说得对。”黄兴诚恳憨厚地说道。

    李想懒洋洋的说道:“现在上海滩反革命势力亦竭力制造流言蜚语,攻击同盟会将以天下为己私者,诬蔑革命党人为‘暴徒’,‘无赖’。还有人冒充同盟会敲诈者,有假收会员领钱者。犬影吠声,同盟会几不利于人口,洁身自好之会员,则避之若浼。我虽然不是同盟会党员,但也按上疯子魔头的名号。”孙中山双目神光一闪,道:“同盟会必须整顿,正如李帅所言,同盟会内部的分歧已被敌人利用,出现了贪夫败类,乘其间隙,遂作莠言,以为鼓簧,汉奸满奴则又冒托虚声,混迹枢要,在临时政府组织之际,其祸乃大著的严重局面。什么革命军兴,革命党消!还差得远呢,这些论调于同盟会所持之主义而亦懵之,是儒生阘茸之言,无一粲之值。我们不能随便交枪,那是对无数烈士的背叛和犯罪!革命党人的责任,决不限于推翻清朝政府,必须完全贯彻民族、民权、民生三大主义,离了这个,什么都不要谈……今者袁世凯虽然再三要求停战,却乘机派兵侵入山西、陕西,我认为他是实行‘南和北战’的策略,在和平烟幕下争取时间,加强他在北方的地位,以便进一步用武力对付南方。革命党人必先自结合,灵敏机关,剔弃败类,以成坚固不破之举,然后广益其结纳、罗致硕人,以闳其力。”

    第三百一十四章 孤立

    在孙中山整顿同盟会的倡言下,宋教仁、陈其美、谭人凤等均持同一态度,宋教仁更是激进,直接声言:“将选择同盟会中稳健分子,集为政党,变名更署,与同盟会分离。如今只有解散同盟会,才能救党派分歧之中国。”

    李想暗暗讶异,宋教仁难道这时候就萌生组建国民党的念头了?同时也暗暗心折,要论才干,宋教仁绝对可称民初第一人!南京政府的组织框架就是全在他的主持下建设好的。

    孙中山听了之后却摇了摇头,无比郑重地表示道:“俟民国成立,全局大定之后,再订期开全体大会,改为最闳大之政党,仍其主义,别草新制,公布天下。”

    这样看来,孙中山不同意宋教仁这种激进看法,他虽宣称要改组同盟会为公开的议会政党,但不同意取消同盟会名义,也不赞成马上改组。

    宋教仁份外受不得孙中山这样拖拖拉拉,优柔寡断的性格,他牵头在上海成立的中部同盟会本来就跟孙中山没有关系,早就在做“选择同盟会中稳健分子,集为政党”的事情。但是孙中山这时候深浮众望的归国,成为同盟会巨大的凝聚力所在,他不得不表示尊重。勉强压下怒火,瞪着孙中山微笑问道:“为什么?”

    孙中山温和一笑道:“所以不赞成马上改组,一是因为中华民国成立之初,凡我同志,皆奔走国事,无暇顾及党事。二是为了避免一党专制。当南京临时政府成立之时,中国无所谓政党,同盟会席革命成功之势,若及时扩充规模,改组政党,则风靡全国,亦意中事。同人等屡以是劝,而鄙人不为稍动者,知政府之进步,在两党之切磋,一党之专制,与君主之专制,其弊正复相等……自己已执政权,倘又立刻组织同盟会,岂不是全国俱系同盟会,而又复似专制?”

    因此,孙中山坚持保存同盟会名义,暂不改组为议会政党,而只是加以适当的整顿。

    宋教仁脸色放缓,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孙中山这次整顿同盟会的努力,虽也收到一定的效果,使宋教仁、张继等人放弃了“变名更署”的主张,表示愿继续留在同盟会内,以“保持革命精神”,但却未能使多数这个会议之外的同盟会员接受他暂不改组,以求他党“发达”的意图。

    之后,孙中山又同黄兴、陈其美、宋教仁、胡汉民、汪精卫、张静江、马君武、居正等密商组织统一的中央革命政府。

    汪精卫微笑道:“鉴于目前的情况,大家商定,要推选你为临时政府大元帅……”

    众人还是首次听到“临时政府大元帅”这个古怪的职位,略一思索,才明白了,均发出不满的声音。一直旁听的李想也忍不住插入不屑地质问汪精卫道:“这算个什么职务?政府管事的是大元帅吗?”

    汪精卫见状,也耐不住性子嘲讽道:“你在这里旁听就可以了,插什么嘴?”

    李想为之色变,正要喝骂,胡汉民知机喝道:“兆铭,李帅说的对,政府管事的是临时大元帅吗?”

    汪精卫,默然无语,但两眼仍凶光闪闪的瞪着李想,似乎极不服气,但是却堆出虚伪的笑容道:“南北和谈,拟开国民大会决定君主民主问题,如今国体未定,所以先选一个临时大元帅。”

    李想阴阳怪气的说道:“你这种幼稚的想法,必然给革命带来悲剧。”

    众人均听出他们两人针锋相对,一时火药味浓重之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