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教仁解释道:“按照《国会选举法》,首届正式国会,全国每八万个选民中选举产生一个众议院议员,全国二十二个省,每个省选举产生十名参议院议员,加起来,参众两院共八百七十名议员。中外观礼代表恐怕来的比议员还多。真要开起会来,这会议大厅再扩建一倍还不够用。”

    袁世凯笑了,道:“钝初啊,都说你是个‘议会迷’,真是名不虚传啊。”

    宋教仁也笑了,道:“我但愿中国人民人人都是‘议会迷’啊!”他一指图纸上的边沿处:“这一处做什么用?”

    工程师回道:“起初我也很奇怪,后来才知道,当初设计这国会大厦,是‘君主立宪’的国会,还有皇上。所以就设计了一个皇帝和满朝文武议事用的小会议厅。”

    宋教仁断然道:“如今是共和国,没皇上了。”

    工程师诧异道:“可还有大总统嘛。大总统若是来了……”

    宋教仁打断他的话道:“议会是最高权力机关。无论谁来,都要坐在下面。”

    袁世凯、赵秉钧一怔。

    袁世凯脸色一变,随即用笑掩饰道:“对对,这里呀,是专管大总统的地方。”他转对赵秉钧,“也管着你呦!”

    赵秉钧不动声色地一摆手,工程师卷起图纸,点点头,离开了。

    有人上茶,三人坐下了。

    袁世凯道:“钝初,我最大的遗憾,就是你不愿在政府里任职呀。”

    宋教仁天真而热诚地说道:“大总统,其实孙先生和我所做的,比在政府里任职还重要。孙先生全力帮助大总统搞建设,我呢,帮助大总统完善宪法政治,以国民党的名义来竞选正式国会议员。我相信,我国民党议员会在正式国会中占据多数席位。到那时,我国民党就成了执政党,选举我当内阁总理,一个党帮助大总统执政,比我一个人的力量大多了!”

    听到“内阁总理”四字,赵秉钧一怔。

    但袁世凯听完宋教仁的话,笑道:“钝初壮志凌云,倒是我袁世凯小气了。”

    袁世凯又笑了,站起来,走向一边,又招呼宋教仁,“钝初,你过来。”

    宋教仁走过去,赵秉钧疑惑地望着他们。

    袁世凯向前又走开了几步,然后站住,等宋教仁过来,搭住宋教仁的肩膀,朝前走着,道:“钝初啊,当年在我老家彰德,你策反我进行反清革命,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宋教仁纠正道:“为了明天!”

    袁世凯一怔,随即微笑道:“目前的临时参议院,我是无能为力喽!可你要相信我,明年正式国会召开前,我不管费多大劲儿,也要把你运动成国会的议长。你是想在众议院当议长,还是想到参议院?”

    宋教仁回道:“谢大总统,这样的议长,我是不当的。”

    袁世凯瞅着宋教仁,道:“如果我直接任命你为总理,你是不是就愿意跟着我啦?”

    宋教仁正色道:“不!”

    袁世凯站住了,手从宋教仁的肩膀上滑下来,朝前走了一步,面朝前方,背对着宋教仁,道:“难道你想当总统?”

    宋教仁冲着袁世凯后背说道:“大总统以为我离开内阁部长的职务,是嫌官小吗?大总统错了。民国民国,人民当家做主之国。我要的是民选的官儿。民选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民选我当部长,我就当部长;民选我当总理,我就当总理;要是有一天人民投票选我当总统,我也当仁不让。大总统,我只是不想当钦命的官儿。”

    袁世凯慢慢转过身来,眯着眼睛,瞅着宋教仁,拍拍宋教仁的肩膀,道:“钝初啊,我不是皇上,哪来的什么‘钦命’啊……”

    然后,他大步流星,几步就走回桌案处,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啪”地把茶碗摔在地上,呵道:“这是什么茶?难喝死了!”赵秉钧吓得一个哆嗦。

    第四百七十二章 黑暗血时代

    夜间上海滩内外通明,遥望如银山火树,兰麝伽南馥郁氤氲,游人彻夜不息,一派国际大都市的热闹排场。

    李想悄悄逃出礼查饭店孔雀大厅的宴会,爬上楼顶的花园。

    自鸦片战争以来,历次对外交涉,清政府一向屈辱忍让,残民卖国,这次对外交涉是民国成立后在外交上的重要成果,是外交史上的一个里程碑,是李想的有一次传奇经历。李想的名望,再次看涨,想巴结他的人又多了一批。

    李想在楼顶,却见汤乡茗、陈嘉庚、张骞几个人兀坐亭子里正在说笑。

    李想一脚走进亭子便笑道:“你们倒清闲自在!这个宴会搞得人骨头架儿都要散了!虚糜财赋,暴殄天物,上海的官长习气与前清没有什么变化,看到的都是粉饰能手!”

    “李帅不必在意他们,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们爱花自己钱,就由着他们,各得其乐,有什么不好?”汤乡茗笑道。

    状元公张骞也笑道:“我最了解他们,这些习气是一时无法改变的——李帅,请这边坐。”

    李想因挨着状元公上首坐了,说道:“你们都在说什么?”

    陈嘉庚给李想捧过茶,说道:“谈点生意经。”

    “独自创业的路程是极其艰难的。”李想感叹道。他想起他在汉口的创业之路,他是与刘歆生混黑道,靠搞黑工厂生产山寨洋品牌起的家……他又问道:“陈老哥怎么在南洋做菠萝生意的?”

    李想一直很好奇,又没机会问,他记得陈嘉庚是做橡胶生意的。

    “李帅刚才还在说‘独自创业的路程是极其艰难的’,——当年我手里的资金只有一点,就七千块钱,还是借来的,资金不够。你们想,这点钱,用来投资什么才能成功呢?”陈嘉庚说道:“经过详细的考察,我发现,菠萝罐头销路旺盛,且周期短、需要的资金不是很多,非常符合自己的情况。于是我决定建立一个菠萝罐头厂。我在距新加坡城区10英里的淡水港山地,着手建造一所菠萝罐头厂。”

    李想皱着眉,替陈嘉庚算了一下帐,道:“一切省了再省,省了再省,借来的这7000元用在建厂算勉强够了。”

    如果是建的山寨黑作坊,绰绰有余。

    状元公张骞赞同的点点头,道:“可是开工就不够了,因为没有生产原料啊!”

    “制作菠萝罐头所需的白铁、糖枋,都可向别的商人赊取。开工终于没有问题。”陈嘉庚道:“在我的精心经营之下,罐头厂运作良好,销售看涨,生产一个月后月底核算结果,获净利9000余元。不仅收回全部建厂投资,而且还有盈余,经济效益之大,确实惊人。”

    李想想笑,不知怎的却笑不出来,说道:“把鸡蛋放一个篮子,这种单一经营方式,一旦鸡飞蛋打怎么办?”

    陈嘉庚看着李想,看了很久,因为这位李帅说的一点也不错。创业道路并非是一帆风顺,就在菠萝生意顺利发展的同时,1906年夏季,菠萝罐头行市大跌,陈嘉庚只能勉强保住了1万元的赢利,这次打击使他意识到,商场如战场,仅仅靠一种产品经营是不能适应市场的瞬息多变,他要寻找新的项目。

    状元公张骞忍不住也点点头。

    “南洋华商的经营普遍单一,这也是殖民地的那些英荷殖民政府的政策,对华商立法诸多限制,我们也是无能为力,如今新约签订,这些歧视法案被废除,希望能够情况能够好一点。”陈嘉庚又道,“其实这次南洋来的这么多商家代表,也是想在国内寻找新的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