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存厚的公馆“康庄”同古色古香的周公馆大相径庭,西味颇浓。公馆门口虽也是老格式:红漆大门,双狮把守;但一进门,茵茵草地上矗立的主楼却是一幢很考究的两层楼的洋房。

    刘存厚中等身材,面皮白皙,爱穿西服打领带。这会儿,他着一套考究的西式便装,坐在中西合壁客厅的沙发上,品着盖碗茶,眯着眼听京戏。

    话说胡景伊虽以向袁世凯效忠为代价,得取代尹昌衡而为四川都督,但老袁终究信不过这种倒戈成性的地头蛇。于是袁世凯便派替胡景伊走门路的老熟人,湖北武备学堂出身,时任参谋次长的陈宦出任四川军务会办。但是,甫待陈宦行抵重庆,老袁即任陈为成武将军兼四川巡按使,并调胡景伊入京叙职――四川政权就这样变戏法般地,在北洋武力的胁迫下,完成了转变。

    此案一出,立即在天府之国引起轩然大波。

    刘存厚首先拍案而起:“不管哪个,要夺权,枪杆子上来取!”

    话一放出,四川省参议会立即响应,先后致电北京大总统袁世凯要求饬尹昌衡回任四川省都督。曰:“西南政务重要,情势险恶,苟变更人事,难免不引起后果……”

    袁世凯指示北京的尹昌衡回电云:“昌衡年来心力交瘁,而措施多艰,深同情其处境之艰屯。大总统将另有借重,川事继续委之川人。”

    ……

    “大帅,”副官的突然一声报告,打断了刘存厚的思绪。“雷将军的车到了门外。”

    “让他进来!”刘存厚拿掉留声机旋转磁盘上那根针脚,唱得咦咿呀呀的京戏伽然而止。

    雷飙见刘存厚,带着和找周俊相同的使命,也受到同样的待遇。

    三言两语一过,周俊就站起来,把手一挥,说道:“今天就这个样子。送客!”

    从“康庄”出来,雷飙丝毫不感气恼,甚至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样子。他终于不辱使命,摸到了周俊和刘存厚的底。他相信袁大总统不会放过他们。

    “长官,开哪里?”雷飙上车坐定,司机小声问道。

    “去彭光烈官邸。”雷飙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在“二次革命”后,川军重新洗牌,第二、三、五三个师被裁编。首先是熊克武的第五师因反袁起义被打垮;然后第二师又因师长彭光烈系尹昌衡心腹,在尹、胡翻脸之后为胡景伊所不容。故在打垮熊克武后,胡便给彭光烈扣上“通熊”罪名,将第二师解散。只是李想挥师西进,陈宦拉拢彭光烈,重新又拉起了第二师。

    陈宦知彭光烈心中有气,为蒙骗彭光烈,让雷飙、黄鹄举牵线,与彭光烈结为“金兰”兄弟。与此同时,还给彭光烈在袁世凯那里要来一个将军头衔,又塞给彭光烈20万元奖金。这几招,着实让彭光烈服服贴贴。

    小车快到彭公馆时,雷飙大烟瘾发作,他一看表,已经11点了!于是命令司机:“不去彭公馆了,车往回开!”

    第五百六十三章 善之善者也(三)

    武昌,军委会的小楼。

    李想对着地图上万里江山沉吟。

    机要秘书梅迪匆匆进来报告道:“周俊秘电。”

    李想急道:“念。”

    管家小妹忙道:“年来受北洋压迫日甚,积怨难言,处境困难。今已与刘存厚、彭光烈、孙兆鸾约好,决定站在人民立场。今后如何行动,请予指示。”

    李想先是一怔,忽然纵声大笑,道:“成了。立刻回电:大军行将西征,希积极准备,相机配合,不宜过早行动,招致不必要的损失……”

    ……

    成都,周公馆。

    “雷飙昨夜来访,”酒过三巡之后,周俊终于把话引上正题,“不止几位兄弟听到什么风声没有?”

    “周老哥,”刘存厚用筷子将大松塔鱼翻了过来,笑道,“这个菜真做得不坏,要有多的,叫他们送我那里几条。”

    彭光烈、孙兆鸾嘿嘿一笑。

    周俊知道他是说他问的“多余(鱼)”,他微微苦笑一下,起身替几个老兄弟斟了酒,道:“雷飙夜访,你们也是早就敏感地觉察到陈宦如此步步紧逼的背后,将要对我们采取更加激烈的行动……”

    “我们来这个‘碰头会’,不就是为此?”彭光烈说着将箸放在桌上,取出一方手绢来擦嘴。

    “形势已经很明了,我们必须协同动作。”刘存厚一边站起来一一斟酒,一边柔声道。

    “准备好近日见机施行我们原先的计划。”孙兆鸾早已听得不耐烦了。

    刘存厚端着汾酒慢慢品着,眯着眼儿瞧这孙兆鸾,说道:“按照原来商定的计划,有三种方案,到底按照那个方案行事还没定?”

    “就按照第一种,在鄂军未到来之前即宣布起义。”孙兆鸾回道。

    “太冒险了,现在陈宦正瞪着眼睛看着我们,我们放个屁他都知道,这么大的动静,只怕还没起义就被他先把我们给灭了。”周俊有些受不了这种刺激的方案,徐徐说道:“还是第三种方案稳妥,不公开宣布起义,但在暗中保护好城市,配合鄂军接收。”

    “这又太保守了。”彭光烈摇头道:“为了在鄂军当中争一席位,我建议第二种方案,等鄂军兵临城下时再宣布起义。这样也显得我们积极一些,至少可以像谭延闿和赵恒惕那样,能保住有一个不输于今日的地位。”

    刘存厚看大家争执起来,站起来笑道:“我们来个民主表决吧。”

    举手投票结果,第二种方案通过。

    “长官!”

    突然侍卫官在客厅门外报告,把正在秘密谋划的几个人吓得一条。

    “啥子事?”周俊没好气的喝道。

    “公馆外一位年轻人求见。”

    “都什么时候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不见!”周俊道。

    “慢。”刘存厚迟疑了一下,答道,“会不会是那边的人?”

    “他说什么了?”周俊问道。

    “他说他从香港来的。”侍卫官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