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整个北京谈判中,袁世凯对李想等人的安全保卫工作十分重视,并作了周密安排。他很懂得“小不忍,则乱大谋”的古训,一点不敢在安全问题上造次。

    雷震春皱眉,作无可奈何状。

    由于北洋军的内部特务系统庞杂,另外极端反革命者大有人在,袁世凯也十分害怕这些人会擅自行动,弄出些乱子来,于是,要求雷震春还精心挑选了一些忠实可靠的卫士,组成“警卫班”,负责李想的安全。袁世凯甚至命令雷震春说,“不管哪一派,哪一‘处’(指执法处和军需处)的特字号人物,都不许接近李想”。“如果发现有借故捣乱的人,就是开枪打死了,也不要紧”。袁世凯要求雷震春这个特务头目,指示其一定要约束属下,千万不可乱来,以免坏大事。

    “不过,”袁世凯起立:“事在人为,”他瞪住了戴笠,狠狠地吩咐道:“要看你怎么做了!要做得光鲜,做得漂亮,做得连大使馆也看不出来。”

    袁世凯霹雳似地大喊:“你懂吗?”

    雷震春忙不迭答应道:“懂懂,报告先生,一定好生安排,一定好生安排。这件事比邀请状元公重要得多了。想过去十几年,我们今天剿,明天剿,这样剿,那样剿,都没法找到他,如果他们真的来了,那这个机会岂可放过!”

    袁世凯烦躁地吆喝道:“还用你说?还不给我去布置!不管他来不来,你准备就是!”

    “是是!”雷震春道:“看样子,李想和黎元洪是不敢来的。他又不傻,这样做,那不是合了一句‘自投罗网’的老话吗?”

    袁世凯咧嘴一笑,但迅即沉下脸来道:“去去!去去!去去!”

    在这种情况下袁世凯作发脾气状,相反的倒是表示他颇为高兴的样子,雷震春也就告退去动手准备。袁世凯实在不愿意看见李想到北京,好多亲信们也估计李想不敢来北京。李想待到达邯郸以后如果变卦,那袁世凯的如意算盘立刻打响,“讨伐令”也就可以跟着颁发。

    清晨,是李想亲赴北京的日子。武汉的机场上已聚集了数千干部和群众,准备为李想等人送行。

    当李想、汤化龙、朱而典、段祺瑞等走近飞机时,没有演讲,没有喧闹声。

    机场上人群静静地立着,千百双眼睛随着李大帅“伟岸”的身影移动,望着李大帅一步一步走近飞机,一步一步踏上飞机的梯子。

    李大帅走到飞机舱口,停住,回过身来,向着送行的人群,人们又一次像疾风卷过水面,向飞机涌去。

    李大帅摘下帽子,注视着送行的人群,像是安慰,又像是鼓励。人们不知道怎样表达自己的心情,只是拼命地挥手。

    李大帅也举起手来,举起他那顶深色的盔式帽。举得很慢很慢,像是在举一件十分沉重的东西,一点一点的,等到举过头顶,忽然用力一挥,便停在空中,一动不动了。李大帅这个动作给全体在场的人以极其深刻的印象。这像是表明了一种思索的过程,作出了断然的决定。李大帅完全此时此刻人们的心情,而用自己的动作把这种心情表达出来。这是一个特定的历史性的动作,概括了历史转折时期领袖、同志、战友和广大革命群众之间的无间的亲密,他们的无比的决心和无上的光荣。

    在这中国社会历史发展的重要关头,北京的新闻界出现了一个罕见的奇怪现象:一方面是各报各刊对于李想亲赴北京参加和谈的特大新闻大加报道,又发消息,又登社论,气氛热烈;另一方面是作为东道之主的北洋中央喉舌的御用报纸们仅以寥寥数十个字的新闻稿报道李想赴京的消息,压低报道规格,气氛冷清。

    历史不会倒转,袁世凯毕竟不能一手遮天,不论他如何冷淡李想、黎元洪、汤化龙一行,国民党在中国社会的政治影响却是阻挡不住的。随着李想飞抵北京,中国的历史无疑已经翻开了新的一页。

    第六百二十三章 针锋相对(三)

    一架标名“约宛”的汉阳造运输机飞临北京机场的上空,在空中盘旋了两周后,平稳地降落在跑道上。

    舱门打开,稍顷,李想的“伟岸的”身躯在朱而典、段祺瑞、汤化龙之后,出现在机舱门前。

    袁世凯的私人代表袁大公子克定,杨度,梁启超的代表林长民为首的北京各党派领导人和无党派民主人士等,此外还有各界群众代表和中外记者。

    飞机场上没有口号,没有鲜花,也没有仪仗队,但数百名爱好民主自由的人士却投来了热情的目光。

    善于抢先的美国记者像打仗一样,一马当先冲到飞机前,不停地按动照相机快门。其他记者们不失时机地拍下了这一珍贵的历史镜头。

    尽管没有鲜花,没有仪仗队,但李想一行的抵京,无疑是欧战爆发之后中国政治生活中的特大喜事。

    李想穿着再普通不过的军装,没有北洋将军们礼服的复杂华丽,但是却非常的整洁干净,大檐帽拉得很低,似乎与报纸上惯常见过的肖像相似——远远的,永远看不见庐山真面目。身材中下,衣服合身,充满年轻的蓬勃朝气,一当他大踏步走下扶梯的时候,可以看到他的鞋底还是新的。无疑的,这是他的新装。

    ……

    “看报,看报,李大帅亲临京师!”

    “李大帅到了北京。李大帅来了!中国人听了高兴,世界人听了高兴,无疑问的,大家都认为这是中国的一件大喜事。”

    “对于中国人民,这是一个比之欧战爆发更使人欣喜的消息。”

    “李大帅飞抵北京,这好像是在阴暗的天空中忽然放出来一道光明,不禁使人手舞足蹈,为国家的前途祝福!自欧战爆发以后,这真是最令人兴奋的消息。”

    舆论界一扫数日前的李大帅未复电允诺时的评论态度,充满了兴奋喜悦。

    当袁世凯的第二封邀请电(又称哿电)发出后,《大公报》发表社论说:“……人人都在悬注武汉的态度。国家必须统一,不统一则胜利不完全,而建国更困难,全国必须团结,不团结则有内乱的危险,更无从使国家走上民主建设的大路。这一星期来,人人为胜利欢欣,也人人为团结悬念。目前得见袁大总统致李大帅的寒电(第一封邀请电),大家为之兴奋,希望能由此启开政治解决之门。现在又读到袁大总统致李大帅的哿电,更感到一片祥和之气,真使人既感慨,又兴奋。”社论最后写道:“我们相信全国同胞的心情,都与袁大总统相同,殷切盼望李大帅不吝此一行,以定国家之大计。”

    英国路边社发表一篇评论,它说:“袁大总统邀请李大帅赴京共商国事,……自中国国民党过去情形视之,此次或将拒绝袁大总统之邀请,彼等并不愿参加合作”。此文被北洋御用文人译成中文,曾在国内好几家报纸上转载,用意很明显,即大造中国国民党人不要和平,不肯合作的舆论。

    报童的呼叫声吸引了无数苦苦期待着和平的人们。他们天真地以为,南北展开谈判,中国的和平就会指日可待。

    李大帅来到重庆,整个北京乃至全国都沸腾了。

    ……

    李大帅的一举一动,袁大总统这时更加注意。

    “报告大总统。”雷震春随时入报道:“李疯子已经到达市区了,市面上突地热闹起来,情形很……”

    袁世凯却反而听不进去,他只是感到意外,简直是当头一棒,喝到:“李疯子真敢来!”

    “来了!”雷震春战战兢兢的回答。

    “汤化龙,黎元洪也敢来!”

    袁世凯烦躁到无法忍耐,抓耳摸腮,手忙脚乱,把杨度叫去道:“好,好!你出的好主意!现在马勒巴子他们真的来了!你说,你说!你说怎么办好!”

    袁世凯烦死了。

    而较烦躁更甚的,是着急。袁世凯对这次谈话毫无准备,急得只是催智囊团拟订谈话步骤及其内容。

    会议临时确定了三条谈判方针:一、不得与现在政府法统之外来谈改组政府问题;二、不得分期或局部解决,必须现时整个解决一切问题;三、归结于政令、军令之统一,一切问题,必须以此为中心。

    “报告大总统,”雷震春要来了,说道:“李疯子在机场发表谈话,说得很短,没有几句。但卑职应该把实情报告先生,李疯子那几句话似乎,很是,有点,这个,好象,……”

    “他说什么?”袁世凯大声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