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后院颇为冷清,最后还是陆老夫人大手一挥,笑着让众人不要拘束,又把几个小辈叫到跟前来拉着说话儿,这才慢慢又把气氛活跃了起来。

    只是到底和先前的放松自在有了些许不同,摄政王的到来成了一把横在众人头顶上的刀,总有种随时会砍下来的错觉。

    尤其是前一阵因着三皇子谋反京中被清洗了一帮世家贵族,余下的便愈发战战兢兢。虽说没有直接参与三皇子之事,但保不齐会跟某家反逆牵扯上点亲眷关系。若是摄政王有意找麻烦,那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时间夫人们都压低了说话的声音,小姐们也都不敢再嘻戏打闹。直到陆嘉元着人将恭亲王做的那首诗送过来,后院的气氛才又活络了几分。

    恭亲王生性风流文采斐然的事儿众人皆知,眼下便都借着品诗的由头对他大肆夸赞了一番,顺便也不着痕迹了拍起了封瀛的马屁。

    甭管有用没用,说两位亲王的好话总是不会错的。

    来送诗的管事还同陆老太太道:“王爷的意思是听闻后院内来了许多才情出众的姑娘,便想请人品评一二,或抛砖引玉搞一场诗会,或借题喻景做两幅书画也是极好的。”

    陆老太太一听便明白了过来,这是有意在考较姑娘们了,当下便点头应了,又转头看了眼厅内一众如花似玉般的娇美人儿,笑道:“那你们便都露一手吧,好歹别拂了王爷的好意。”

    众女便起身应是,一时间有人开始琢磨怎么做诗,有人想着该写点什么,还有人便起了作画的心思。

    正当她们准备之时,前头又有话传了过来:“慎亲王殿下说了,既是恭亲王殿下作了诗,他便出此次的彩头。”

    说着便让人拿了上来,众人凑近一看,竟是十打十的一托盘的金元宝。折算成现银能值不少钱,看得众人面面相觑。

    这般直接倒是很符合摄政王说一不二的性格,且送元宝不比其余私物,得了也不好拿出去借他的盛名作威作福,这份彩头当真实惠又无错处可挑。

    阮筝原本没有争抢的心思,看到那一满满一碟子的元宝,又有点心痒起来。

    她忙着看那些元宝,一时没注意到一旁妹妹阮茱短短瞬间眼里闪过的几个心思。在听得封瀛来了陆府后,她的心便已活络了几分。后来眼见恭亲王作诗,她便知这是自己表现的好机会。

    眼下又见到封瀛给出的彩头,便愈发想要拔得头筹了。不是为了钱财,只因那些金银乃是他的物什,那上面或许还沾染了他的气息。那个她心头风姿绰约的少年郎,今日或许还有机会再见一面。

    想到这里阮茱红着脸低下头去,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眼前飘忽的裙摆上。她再次抬头,果真看见姐姐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心下便道不好,赶紧拿眼神示意了坐在陆老夫人身边的母亲。

    长公主自然心领神会,便主动对陆老太太道:“我家茱儿自小身子弱,姑娘们要上院子里吟诗作画她便不去凑这个热闹了,且让她坐在屋内陪我便是了。”

    陆老太太便笑道:“公主说笑了,二姑娘诗画极为出众,今日这彩头说不定要被她得了去,岂有不参加之理。你自放心,我着人安排一间临窗的屋子与她,再让人从旁侍候着,保管不会叫她累着。”

    “那便谢过老夫人了。”长公主又看一眼人群中那素雅高洁的身影,“不劳烦老夫人着人侍候,令她姐姐跟着便是了。她们两姐妹自小交好,互相有个照应便最好了。”

    陆老太太自然不会不准,立即便着人安排起来。很快阮筝两姐妹便被迎进了一间书房,阮茱进屋后立即便打发了引她们过来的丫鬟:“劳烦几位姐姐了,此处无须人再侍候。”

    长公主之女发话丫鬟们哪敢置喙,自是听话乖乖退下了。

    阮茱待她们一走便关了上门,随即假惺惺地冲阮筝福了福:“那便劳烦姐姐了。”

    又来这一套,阮筝早已见怪不怪。

    从前她俩出门做客便是如此,阮茱若想在人前表现,便会借口身子不好要一间单独的屋子,然后两姐妹进去一通操作,出来时她手中便会多一幅新绘的画作。

    此举屡试不爽,每回都能叫她得逞。

    阮筝这回本无所谓帮不帮她,只是一想到那碟子元宝又有点心疼。正动小心思时,忽听外头有人敲门,她便转身给人开了门。

    只见门前站着一位小丫头,后头还跟了个弱柳扶风的妍丽少女。小丫头冲两人行了一礼,笑道:“这位是沈姑娘,老太太知她身子虚弱不能吹风,特让我带过来与两位姑娘在此处作伴。”

    阮筝听了眉头一挑,这敢情好,来了个外人,今儿这戏唱起来可就热闹了。

    第32章 吃醋  早知她这般娇弱,他便该轻一些……

    来的这位沈姑娘阮筝先前在席面上已是打过招呼了。知道她是尚宝寺少卿的长女, 闺名叫做碧君。

    当时两人同席而做,沈姑娘突然柔声提醒她:“阮姑娘若是平日里脾胃不适,这黄豆酥还是少食为好。”

    阮筝当时便很惊奇, 一来好奇她从何处看出自己胃时有不适, 二来也好奇她怎么懂这食物与脾胃相克之理。

    沈姑娘便笑着解释了一句:“我外祖家从前是开药堂的,我儿时常去玩耍, 是以懂得一些皮毛而已。”

    她虽这般自谦但阮筝还是看得出来,这位沈姑娘神态落落大方, 说起医理来条理分明, 显然于此道颇为精通, 绝不只是略识皮毛而已。当下便觉得颇为投缘地与她聊了几句。

    眼下又在此处碰上, 阮筝自是热情上前,拉过沈碧君的手便将她带进屋内, 嘴里已是沈姐姐长沈姐姐短地叫了起来。

    她还特意把沈碧君介绍给了阮茱:“沈姑娘方才还教我少食黄豆酥,二妹妹你若是身上有什么不适也可问问她,她于医理当真精通得很呢。”

    阮茱这会儿哪有空管什么医理不医理的, 在看到沈碧君这个外人后,她的内心便犹如钻出了一大堆蚂蚁, 正咬得她浑身上下都疼呢。

    原本想好的偷龙转凤招式这会儿便不好使了, 当着沈碧君的面, 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阮筝替自己作画的。

    可如此一来她又该怎么向陆老太太交待, 还有外头那些等着她一鸣惊人的闺秀们, 也是颇为难应付。

    阮茱这些年行走于京城女眷圈子, 靠的就是一手书画绝技。说起来背地里记恨她盼着她出丑的人不在少数。她曾不止一次听到有人在背地里嘲笑她姿色平平却心有不甘, 总想以才情博名声。

    今日这些人也来了,若是她无缘无故画不出一幅好画来,回头还不知要被人如何耻笑。

    想到这里阮茱的脸色涮得便白了。

    沈碧君见状便关心道:“阮二姑娘这是怎么了, 可是哪里不舒服?”

    “我妹妹向来如此,沈姐姐不必担心。”

    阮筝说着亲热地扶起阮茱的胳膊,将她扶到了椅子边坐下:“且坐一会儿喝口茶便会好的。一会儿咱们一起作画如何?”

    沈碧君赧然一笑:“我书画皆寻常,今日的彩头必是没有我的份的,但二姑娘的画惊才绝艳我曾有所耳闻,今日能一开眼界真是再好不过了。”

    她这一顶高帽子戴下来,阮茱的脸色便更难看了。好在她还有几分急智,听到姐姐的话后便点头道:“是啊,不如咱们先喝杯茶。”

    说完她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唤了在外头守着的小丫鬟,请她为她们布置一套茶艺来,又冲沈碧君道:“我虽头次见沈姐姐,却只觉得一见如故,一会儿定要请沈姐姐喝一杯我亲手泡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