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陆夫人派了丫鬟带我来的此处,怎么,有何不妥?”

    封瀛说不出哪里不妥,但直觉告诉他此事并没有如此简单。若真是陆夫人把她叫来此处,为何不见陆夫人的身影。别说是陆夫人,就是陆府的下人他刚才一路前来也未在此处见到一个。

    他正想提醒阮筝小心行事,突然香樟林外响起了嘈杂的人声,听起来像是来了一群训练有素的兵士,急于在寻找什么。

    阮筝显然也听到了这响动,吓得脸色一白,仓惶后退两步,脚下一滑差点跌落池中。幸而封瀛眼明手快疾走几步将她搂进自己怀里,抬手捂住了她的嘴,将那声惊呼封在了掌心之中。

    阮筝的脸颊贴着对方的胸膛,只觉耳边满是砰砰的跳动声,还有男子身上传出的温热,竟令她有一股灼热感。

    这样的一个男子,真的会是个太监吗?

    阮筝突然想起白苏的话来,忍不住抬头想看看他下巴上是否有胡茬。只是刚动了一下一只微温的大掌便覆在了她的头顶,紧接着男子沉哑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别乱动,我出去看看。”

    阮筝这才注意到外头的人动静越来越大,且大有冲进香樟林内搜索的意思。一想到自己现在与人孤男寡女共处温泉池边,阮筝便惊得乱了心神。没待对方将她放开便自顾自挣扎着从他怀里跑出,转身便跑到了一处石壁后面,找了个被树木掩映的池子跳了进去,将自己整个儿埋进了水中。

    封瀛顾不上管她,在那些人进来之前便抬步走了出去。到了外头与领兵之人对视一眼,两人皆是一愣。

    那人自然认得封瀛,立马上前想同他行礼,刚要开口已被封瀛劫了话头:“你们不在宫中待着,跑此处来做什么?”

    这些都是宫内的侍卫,此刻这么多人倾巢出动,必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封瀛转念一想又问:“可是皇上出了什么事儿?”

    为首的侍卫头领脸色一黯,凑近了小声冲封瀛道:“回禀王爷,皇上昨日偷偷出宫,听跟随他的内侍说是来了青雀山。那内侍说皇上在此处遇到了野狼,两人走散后那太监摔下山谷摔伤了腿,一路瘸着跑回宫去向太后禀告,臣等这才得令前来搜寻。”

    封瀛听后眉头紧锁,回头又望一眼香樟林的方向,随即冲侍卫道:“此处方才只有我一人在,皇上并不在此。且皇上若真进了这别庄,庄内人岂有不知的道理。你们该去别处寻找,且须加派人手。我即刻着手去办,你等先去庄外再找。”

    侍卫们应声领命,立即离开此处又去了别处寻找。封瀛待他们走后重新回到林内,想同阮筝说一声再走,却唤了几声也不见她从石壁后走出,便径自走了过去。

    石壁后有几个大小不一的温泉汤池,近前的几个皆是一眼便能望到底,唯有最远处的一个池面上飘浮着一抹淡淡的杏红色,随着水波流动微微荡漾着。

    封瀛突然想起阮筝不会游水之事,心知不妙快速奔了过去,一伸手就将人从水中捞了起来。只见怀中女子双目紧闭脸色惨白,他唤了几声也不见她有何反应,显然已溺水多时。

    封瀛不及多想,立时将人放倒在地,双手交叉搁到对方胸前,重重地按压起来。按了二十多下后他又掰开阮筝的嘴巴,弯下腰来正要贴近她的双唇时,身子不由僵了一下。

    但也不过转瞬即逝,下一刻封瀛便用嘴封住了对方的唇,将自己口中的气息悉数灌入了阮筝口中。如此按压兼之吹气,一直到去寻耳坠的青黛跑进来看到这一幕失声惊叫,才将封瀛的理智拉回了几分。

    恰在此时,一直昏迷不醒的阮筝口中突然吐出了几口水来,整个人有了几丝气息。青黛吓得赶紧扑到她身边,恨不得将她整个人紧紧抱住。

    就在此时她听到头顶有人轻咳一声,用极低的声音吩咐她:“此事不必说与她听,谨记。”

    说完男子转身离去,鸭青色的身影一闪而逝。

    -

    封瀛走出香樟林,径直朝一条小路走去。拐过一个弯就看到孟朗正一脸焦急地等在那里,一见他便立马走上前来:“王爷,皇上离宫的事儿您可知道了?”

    “我已知道了。”

    “那现在怎么办?”

    封瀛给了他一个“自然是找人”的眼神后,便抬步离开了此处。孟朗赶紧跟上,一边盘算着该从何处开始寻找小皇帝的踪迹,另一方面又很好奇方才王爷在那温泉池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个陆府的小厮就是个墙头草,拿了别人的钱就替人办事。可他哪里是王爷的对手,一个眼神就能吓得他乖乖趴在地上跪地求饶。别说挣别人银子,就是自个儿身上的都恨不得全掏出来,只求能保一条小命。

    孟朗不费吹灰之力就从他口中得知有人想约王爷去温泉池,且听那小厮的意思那人还是富平侯家的二小姐?

    那二小姐是长公主的女儿,那不就是外甥约自己亲娘舅?孟朗是个粗人没想那么多弯弯绕绕,本以为是有什么机密要事相商。结果刚才看王爷出来时的模样又觉得不像。

    商量要事能把衣衫弄得那么皱,那上面还沾了水渍。更要命的是孟朗还在封瀛的嘴角边看到了一些疑似口脂的东西。

    王爷这是干什么去了,难不成不是来看看约他之人耍什么花招,而是跑温泉池边吃人姑娘嘴边的胭脂去了?

    这想法把孟朗吓得浑身一哆嗦,尴尬地抓了抓后脖颈。

    不成,回头一定要问问韩逸怎么回事儿,这小子一定有什么事儿瞒着自己。

    封瀛走后没多久,阮茱也从隐蔽处冒出头来,拍着胸口直喘粗气。方才封瀛和侍卫们说话的内容她虽未听清,但看对方的口型她也猜到了十之八九。

    皇上偷溜出宫,还在这青雀山附近走丢了,这可是天大的事情。阮茱这会儿也顾不上去细想封瀛与自己姐姐的关系,赶紧趁四下无人悄悄跑回了自己的院子。

    一回屋关上房门,她就靠在门板上大喘粗气,整个人跟虚脱了似的。此刻她的脑海里满是一个人的身影。别庄外头的林子里,那个躺在茅草屋里的少女,莫非真就是当今小皇帝?

    听说永宁帝今年不过十四岁,是个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少年,论年纪论身形陆善沅救的那个人都对得上。只是母亲跟当今圣上并不亲厚,跟太后关系也很一般,所以小皇帝登基一年多来,母亲也没带她进宫认过脸。

    阮茱正咬着唇细想这事儿,就听身后敲门声响起。长公主的声音传了过来:“茱儿你这是怎么了,做什么把自己锁在屋里?”

    阮茱赶紧转身给母亲开了门,将人迎进来后刚要开口说话,却被长公主抢先道:“你今日就待在屋里,哪儿也不许去知道吗?”

    “出什么事了母亲?”

    长公主忧心忡忡地望着她:“听闻这几日大乘教的余孽到处活动,已经在京城内外吓到了好些个百姓。你是千金之躯,可千万不能出什么事。”

    “听母亲的意思,难不成他们也来了这青雀山?”

    “没有,只是防患于未然。”

    长公主不想吓着女儿,只能拿话完慰她。好在阮茱对这个也不感兴趣,并未寻根究底,只是借着这个由头把话题绕到了当今圣上身上:“那皇上是不是要派兵围剿?皇上年纪不大,这种事儿应付得了了吗?”

    “哪轮得到他出手,不过一个黄毛小儿。这事儿交给他六哥便给处置得明明白白了。你莫怕,有封瀛在咱们都不会有事儿。”

    阮茱不死心,继续追问:“母亲说皇上是黄毛小儿,那皇上到底长什么样儿?”

    长公主就挑些平常的话形容一下封汲的长相:“……总之就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跟当今掌权的那一位没法儿比。不过那一位也是,跟咱们封家人长得皆是不像,都说他长相随母,我看啊根本就是自欺欺人。”

    长得既不像她父皇又不像继后,只怕根本就随了他那个生身父亲的容貌。也就她父皇是个傻子,被他们母子俩戏弄多年,临死还惦记着这个最宠爱的六皇子。

    想到这里长公主嘴角噙起一抹不悄的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