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季弘是林青商的后人?或是发现过林青商死前留下的遗物,知道了这个大秘密?

    前一种可能虽然荒谬,但后一种猜测全无可能。林青商布下这样的陷阱,就是要坑害更多修士,恨不得把真相烂在肚子里,绝对不会留下只言片语的记录。

    “来历不明,却又有这等手段,处心积虑的潜伏,真让我惶惶不安啊!”浣剑尊者眯着眼睛说。

    陈禾:……

    骗人!这张熟悉的脸,这种表情,陈禾都能直接感受到“好大一场热闹的”的言不由衷。

    他们还没走出太庙,忽见前殿来了大队人马,有羽林军,也有许多内侍宫女。

    “看来我们得去后面躲躲!”浣剑尊者示意。

    “是天子?”

    从没见过皇帝的陈禾还有一分好奇,探头多看了几眼。

    释沣对师弟这样把皇帝当成戏台上的名角,瞧热闹新鲜的举动,不以为意。

    “何必绕行避让,他们走戟门,我们翻这高墙出去也就是了。”

    “天子出宫,哪怕是上太庙,至少也要带成百禁卫,上千羽林郎。更多的人在太庙外面杵着呢,对对,就在这些围墙外面,水泄不通,一只苍蝇飞进来都会被发现。”浣剑尊者一本正经的说,“我等修士,当然无所顾忌,肉眼凡胎怎能窥见,怕就怕在,那季弘不是一个人,另有高人隐匿幕后,若是往人群中一藏,我等大大咧咧出去,岂不是暴露行迹,惊动了他们?”

    “……”

    释沣总觉得浣剑尊者在胡扯。

    可一时之间,他又找不出反驳的话。

    倒是陈禾反应迅速,质疑道:“如此说来,对方要是有一个大乘期的修真者,又擅长藏匿伪装,或者身怀敛气障眼的法宝,我们岂不是发现不了对方是谁?那么躲进后殿又有什么用,天子出行浩浩荡荡,为了保障他的安危,太庙内也要排查一遍吧!万一对方化身为这些负责清查的禁卫军呢?”

    孰料浣剑尊者摸着胡须,得意洋洋的说:

    “本座自有妙策!”

    随即,释沣陈禾眼睁睁的看到浣剑尊者奔回去,干脆利落的跳进大鼎内。

    “进来罢!九鼎材质特殊,神识穿透不了。”浣剑尊者发现师兄弟俩没跟上,还善意的趴在鼎边露出一个脑袋,向外面招招手。

    陈禾:……

    释沣:……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小心!”释沣叮嘱师弟。

    陈禾郑重的点点头,两人握住的手都没松开,就这样跟着跳下鼎了。

    九鼎十分庞大,里面完全能放得下三四个人,靠鼎壁坐下来都没问题。

    因为谨慎,释沣选择的也是浣剑尊者进去的那个鼎,发现这位魔道第一尊者已经惬意的躺在里面看天空,还摸出一把山核桃出来,边吃边问:“小友要尝尝么?”

    陈禾果断摇头。

    不多时,果然听到人声,然后是礼乐之响。

    九鼎是国之重器,皇帝来祭拜也是常事。

    只是——没人猜得出鼎里还藏着人,要是这么被皇帝拜一次也是够神奇的。

    “你,你!站去屋檐看看,防止鼎内藏着刺客!”

    “不行,还得加点伪装。”浣剑尊者低声嘀咕。

    他掏出一颗蜃珠,抽走裹在珠子外面的四海真水,霎时淡淡薄雾弥漫。

    “你?”释沣觉得这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没事,有混淆的作用。”浣剑尊者笑眯眯的说,“万一有人爬上屋顶查看鼎内有没有刺客呢?万一这个人就是幕后黑手呢?”

    这时释沣再发现不了浣剑尊者是强词夺理,他就白活三百年了。

    “胡说八道,欺我不通世俗之事么,这是太庙,谁敢站到太庙殿宇顶上?”

    释沣还没说完,却感到手上一松,他立刻低头,却见陈禾眼中尽是茫然。

    蜃珠化出的白雾,全部朝陈禾涌来。

    “陈禾,陈禾!”

    见师弟好似神智迷失,释沣冷视浣剑尊者,“你到底在做什么?”

    “啊!我竟忘记这位小友身上有万年蜃珠。”浣剑尊者遗憾的说,“我手中这颗也是万年气候的蜃珠,它被同伴的气息吸引过去了!”

    “我要听实话。”释沣面无表情。

    浣剑尊者轻咳一声:“道友,令师弟深陷情劫,蜃气能帮助他看清所思。”

    释沣悚然:“此言何意?”

    浣剑尊者似笑非笑:“释沣道友以为,蜃气本质为何物?南海蚌妖吞吐蜃气,幻出千重盛景,迷惑航船,使人葬身大海。是因为它们在筑造巢穴,免受干扰,绮景丽色也是引同伴注意,为了…求偶。”

    释沣霍然站起。

    而陈禾身边的白雾,已经化成了清晰的影子。

    手持念珠涉水的释沣,盘坐抚摸团子的释沣,在院落里给陈禾梳头发的释沣,一般模样,相似的温和神情,这些白雾幻象里,唯一不对的是——释沣从未表露出的眷恋爱意,他看着陈禾,不似师兄,就像在看情。人。

    “这位小友吞下蜃珠,放置神台紫府,形同一体,这颗蜃珠呢!恰好跟释沣道友你上我家抢走的蜃珠,是不同性别的蚌妖吐出的蜃气所化。”

    浣剑尊者笑得就像刚偷吃鸡的老狐狸:

    “故而一旦相遇,蜃气就本能讨好令师弟,化出了‘他最想要的景象’呢!”

    作者有话要说:说实话我觉得浣剑尊者这模样像在推销产品= =

    这不是海鲜文,不过还是可以科普的

    1.大部分贝壳都是分雌雄的,是的,不要看它是贝壳就觉得它没有性别哟蚌妖们:╭(╯^╰)╮

    2.这里蜃气求偶的设定

    蚌会忽然张开壳,成群的在海水里喷出白烟白雾,景象可壮观啦,所那个……呵呵,是卵子与精子,不是神话中的蜃气哟。

    当然本文是修真文,把上面的科学扔掉!所以真的是神奇的蜃气,真哒!!陈禾没吃任何奇怪东西!!

    第60章 惊疑

    烟雾缭绕,礼乐声响。

    太庙云阶九鼎前庄严肃穆,穿隆重大礼服的皇族们,并捧着祭品的宗官,今天他们的眼神都有点放飘。

    话说,这烟,是不是浓了点?

    太庙祭拜熏的香,当然是最好的货色,冒出的白烟香味浓郁,也不呛人。

    手指粗细的檀香插在镂金大香炉里,满满当当摆了一排,烟雾缭绕,天子手持祭文,隔着明珠串成的冕旒,高声诵读。

    只是念着念着,他也觉得有点不对。

    瞥浓雾几眼,皇帝没念完就祭词往香炉里面一丢,匆匆转身就走。

    “宣御医!”

    众人噤如寒蝉,脸色发白,也跟着跑开。

    “灭掉香,把所有东西都查一遍!”羽林中郎将铁青着脸。

    这些终日在权势最高处厮混的人,什么事都能想到隐私上。烟雾增多,百姓只会仰头看稀奇,天子却立刻想到香是否有问题上去了。

    有个大胆的皇亲,拿衣襟蒙了口鼻,回头多看几眼,因为离得远了,反倒发现端倪。

    “陛,陛下!”

    天子极是不悦,皱眉扫视一眼。

    那皇亲正激动的伸手指着什么。

    他们恰好走到中殿门前,与云阶九鼎相隔十几丈远,恰好将九鼎尽收眼底,只见烟雾缭绕中,隐约出现奇异景象。

    隐隐绰绰的林木,一弯溪流。

    势头极大,这副流云盛景几乎要将后方小重殿盖了过去。

    “这,这,先祖有灵!上天预兆啊!”

    有人低声惊呼起来,皇帝怔怔看着发愣,只有一个出身崖州的官吏喉结动了动,想说这是什么神迹,看起来像海市蜃楼?

    崖州近海,甚是荒僻,站在山上眺望海面,常能窥见远方天空奇象。有时候是琼楼玉宇,繁华城市,有时候又是山川河流,在海上讨生活的人避之唯恐不及,倒是每年有大批跑江湖的粗汉子出海寻觅这传说中鬼城。

    这哪是神迹,该不会是什么妖孽作祟吧!

    可饭能乱吃,话是不能乱讲的,尤其这里还是太庙,哪怕真有妖孽,说出来也是一个死字。这个礼部的小官,生生憋得脸红脖子粗。

    “天兆!圆苦大师,快为朕看看。”皇帝也有些激动。

    凡俗中,不正常的东西,只要好看都叫祥瑞吉兆。

    多长了一簇麦穗的叫嘉禾,先天不全白皮红眼睛的鹿叫神鹿——

    陪伴皇帝来太庙的圆苦和尚,是大报国寺的人,这会他整张脸都苦了,这蜃气,一看就知道是谁在玩把戏好嘛!

    浣剑尊者能玩,他却不能背后进谗言。

    他们能在京城里掐个上百年,纯粹因为这位魔尊很守修真界的规矩——不管入世还是隐居,大乘期修士是不能轻易出手的。如果是大门派或魔修大势力,这个限令甚至会延伸到化神期。他们的敌人只有同阶的修士。

    平常掐来掐去,是浣剑尊者的兴趣,要是他老人家不高兴了,直接横尸当场,向世人诬陷大报国寺刺杀国师,他们就得焦头烂额的应付俗务。

    圆苦和尚正在为难,旁边白山书院的人赶紧抢着说:“启禀陛下,云雾成景,此乃吉兆。”

    “嗯。”天子欣慰的颔首。

    白山书院的人鄙视的瞥圆苦和尚一眼:搞什么啊,你们才是适合说这谎话骗话的人,我们都是准备装大儒的人,是清流,是文士!跟你们走的路子完全不同,神乎其神的话说多了,会被御史弹劾成阿谀奉承皇帝的佞臣!

    圆苦大师怒视:出家人不打诳语!

    白山书院之人:得了吧,我们骗皇帝骗得还少吗?

    圆苦大师冷哼:遇到不好说的事实,我们只垂眼念阿弥陀佛,话都是你们与魔修说的。

    白山书院之人:……死秃驴!

    这番喧闹、担忧、喜悦不提,且说鼎身内浣剑尊者咬着山核桃的手停顿了,满脸惊讶神色,白雾弥漫得太快,转眼他们就被笼罩在里面了,还把黑渊谷潭水余景覆盖出去,冒出了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