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那位置还特别深,岩石隔绝了它的气息,只有在土层缝隙处,炽热的力量才能透上来,烤得草木枯萎,使渗进土壤的水变多。

    山石岩层的走向没有规则,这让小阳山草木枯黄的痕迹也显得杂乱无章。

    ——差点认真顺着线条去琢磨是什么阵法!陈禾暗道侥幸,没在师兄面前犯蠢。

    释沣返身去看刚才那株扔掉的野牡丹。

    他瞧不出花是怎么死的,但能看出它死了多久。

    结果这一看,更觉非同小可。

    “灵气被吸干了。”

    还是从根部。

    世间万物都具有微弱的灵气,这株花是被炙烤死的,也是被活活榨干的。

    陈禾一声不吭,转身去绕小阳山了。

    片刻后他匆匆而归:“师兄,枯黄的痕迹在扩大,很轻微,不用神识看根本发现不到。”夏日炎炎,野地里一些草木晒干枯黄算得了什么?

    修士在寻常赶路时,是不会白费灵力离地那么高,而要将整个小阳山收入眼底,不立高远望怎么成?

    可怕的危机,就蛰伏在脚下。

    释沣沉吟:“这变故,必然是近日才发生。”

    不然眼见就是寸草不生的“焦道”了,哪来的草木?它们能长在这里,必定之前不是这样。

    “师兄,你是说——”陈禾心里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测。

    三昧真火,这三昧,指得是精、神、气。

    一些掌握上好功法的大乘期修士,后天也能修炼出三昧真火来,只是比之先天灵物,这差距就远了去了。

    后天的三昧真火,就是元神、靠经脉脏腑,靠丹田,这三者蕴出的。

    木中火自元神出,石中火来自经脉脏腑,而空中火,就生自丹田,亦是凡人说的气海。

    ——丹田在脐下三寸之地,气窍命门。

    “阴阳宗的弟子,是双修时被抽干灵气死的?”陈禾艰难的问。

    深藏地底的空中火,不知因何缘故苏醒了,又或者有外力让地脉震动,岩层开裂,三昧真火的力量终于透出,并且日益增威,气势汹汹。

    整座山谷,不,只怕整座小阳山到时都要化为火海。

    在空中火真正现身前,它被束缚在地底,借着缝隙不顾一切的掠夺着外面的灵气,恰好住在小阳山的魔宗弟子们或许就这样倒霉了。

    “没那么严重。”

    释沣无奈的看陈禾一眼,阴阳宗的弟子要是双修被吸干灵气死在床上,总会有尸体留下的。

    那座山谷里,房舍错落分置,空中火要是有能耐把修士全部吸干扼杀,现在那座山谷里还能有修士忙活着交换功法,跑来奔去的闹腾?

    “先查抽取灵气的源头,最浓的地方,应该就是空中火的藏身地。”

    “师兄说的是。”

    陈禾说完,又像是想起什么,补了句:“蛊王还没走,在附近转悠呢。”

    “…不用管他。”

    话刚说完,三人就在一座山壁前遥遥相遇了。

    滕波摸摸鼻子,迅速绕开。

    陈禾微微挑眉,玩味的自言自语:“不是我们不提醒他快逃,谁让他不主动过来打招呼呢?”

    释沣:……

    经历了方才那回,滕波要是肯主动过来就怪了!

    小阳山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三个时辰后,陈禾释沣终于将整座山都细细查验了一遍,结果在意料之中。

    山谷里的那片池塘附近。

    “有人杀了阴阳宗的弟子,一时无法消除痕迹,索性将他们的尸体丢进去,池塘下面本该是阴阳宗的禁地。”陈禾推测着说,“结果触动了什么机关,将空中火放出来了?”

    释沣摇摇头:“之前那修士不是与阴阳宗素有往来?他都没发现问题,山谷内必定没有留下任何打斗痕迹,有这等修为的人随便都能毁尸灭迹了,何必要将尸体丢进池塘。”

    陈禾一凛,立刻明白释沣言外之意。

    有人,或者干脆就是阴阳宗的弟子,趁所有人都在禁地里的时候,下毒手或者叛乱。阴阳宗众人自相残杀,大打出手,导致岩层下方震裂,空中火脱困而出,紧跟着一瞬间所有人都死于非命,魂魄也被困在阵法重重的禁地里,蛊王才会感到池塘中浓厚不散的死气。

    前世阴阳宗没出过事,小阳山众人没有枉死,深埋地底的那团火,当然不会被离焰尊者发现。

    “我还以为石中火戾气重。”陈禾苦笑。

    跟这未露面的空中火比起来,胖墩简直是个老实孩子。

    “师兄,这团火我们不必收服。”

    尽管阴阳宗的弟子不是双修死床上的,陈禾还是颇有阴影,忍不住嫌弃,“不管天道打什么主意,只要不试图将它收入掌中,找些人来在小阳山布阵隔绝灵气,再将它放出来毁去,免除后患罢。”

    释沣缓缓点头。

    只要没贪念奢望,不想占为己有,天道还能玩出什么把戏?

    “依你所言,空中或脱困可能就在这十日之内,找河洛派布阵——”

    释沣声音戛然而止,他蓦地抬头。

    陈禾先是疑惑,紧跟着神色也变了。

    “不好,师兄快走!”

    遮天蔽日的黑影,炽热的火焰,夹带着让人战栗颤抖,不自觉四肢发软心神一片空白的天道威势,悍然下坠。

    修为高的还能勉强动弹,修为差得只有恐惧喊叫,他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滕波受到的压力最大,几乎昏厥还得拼命的逃,幸亏他看见陈禾释沣进山谷后,就在外面徘徊,不然这段平日在修士眼里短短的距离,几乎要成为决定他生死的运气因素。

    释沣带着陈禾,眨眼就远离了山谷,飞掠出十里地仍然不敢回头。

    只听惊天动地的巨响,高大的树木从中折断,被狂涌的气流卷得粉身碎骨,一些逃之不及的修士当场惨嚎一声,吐血栽落。

    至于山谷——

    陈禾匆匆后瞥,随即惊愣得无法言语。

    天坠陨星,整座小阳山都消失了,黑烟缭绕。

    烟尘滚滚中,一团金色火焰随之冲出,与陨星的黑火彻底融为一体,比太阳还要刺眼的高悬在天空中,肆无忌惮的放出炽热火光,残存的草木纷纷被点着,火流从四面八方向他们袭来。

    作者有话要说:ooc小剧场

    空中火:你以为我是在召唤小伙伴?不,我在召唤陨石,助我出世。

    石中火木中火:……

    天道:我不劈雷,我换扔陨石=v=

    空中火:终极fff团技能,看到没有?

    连场地一切毁掉,从此再也没有七月七小阳山聚会。

    第226章 浩劫

    火舌似有生命般,肆意蔓延,形成了一波又一波的潮浪。

    折断的树木很快灰飞烟灭,还有之前栽倒在地的人。

    地面剧烈震颤,塌陷似的向后方滑落,炙烧得通红的岩石纷纷滚进陨星砸出的深坑里,坑的范围还在不停扩大。

    滕波空有大乘期的修为,在三昧真火的无形压迫下,跑得还没一个元婴期的魔修快。

    眼睁睁看着又一个人从后方超过自己,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近得就像贴在自己脑后,蛊王心里那个悔,简直无法诉诸于口。

    浓烟滚滚,眼前除了黑烟就是火焰,有人辨不清方向,跑成了一个弧线,在这数息就能决定生死的厄运下,他们的结局可想而知。

    滕波不用认路,他只管跟着本能狂奔就成了。

    气流变得炽热,烟尘亦是滚烫的,落到衣服皮肤上,瞬间发红,众人运气护身,强忍着疼痛逃命。

    “啊——”

    惨叫声骤然响起,滕波惊骇抬眼。

    刚才那个跑得比他快的元婴修士,整个身躯都烧了起来。

    因为地上一片火海,这倒霉的魔修不敢落地,就这样一边往前飞掠,一边哀嚎,试图催动真元逼走身上火焰,孰料金色火光被真元一挡,竟像是落入油锅之中。

    “轰。”

    那人身躯炸得四分五裂,残骸血肉四散而落。

    滕波急忙避过,只见血雾蓬出的中心,一个小小的元婴拼命闪躲着,自火焰缝隙里窜出,缠绕在尸体残骸上的金火竟然不依不饶的跟着跃起,穷追不舍。

    同一时间,陈禾亦是险之又险的避过坠地的尸块。

    与滕波不同,虽然陈禾与释沣之前就站在池塘边,但他们反应过来的速度也是最快的,没人能赶在他们前面,惨叫是自后方而起。

    黑色浓烟充斥四野,目光所及,到处皆是飞窜蔓延的焰流,金色火球高悬,还放出一道道火光,它们从天而降,砸落在已被炙烤额焦黑的大地上。

    那些被砸了个正着的修士,无不惨嚎着化作了浑身燃烧的火把,随即爆裂开来。

    “师兄…”陈禾欲言又止。

    石中火在害怕,它蜷缩着,努力收拢所有气息,与陈禾真元一起蛰伏在经脉丹田内,惶惶的向主人传达着惊惧情绪。陈禾逃命之际,还得分心去安抚它,幸好还有释沣带着。

    “不能被追上!”

    释沣同样感到真元躁动不安。

    这是危兆。

    这团空中火,比他们预想里强横了太多,石中火与木中火非但不能抵御它,反而会被吞噬。

    木中火已与释沣真元相融,石中火也随陈禾而生,若是今日在小阳山,二人有一丝一毫借空中火修炼功法,或收为己有的心思,现在已经葬身在火海之中。

    陈禾忍下心头惊骇,他闻到了长发尾部焦灼卷取的糊味,空气炽烫。

    不能使用灵力护体,一个取法宝抵御的修士同样步上了粉身碎骨者的下场,众人彻底绝望只能埋头狂奔,还要战战兢兢闪避高空坠下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