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像郭盛这样,自己反而霸占了按察使衙门来唱戏,按察使反而对他无可奈何的道理。

    这说白了,就是郭盛这边理直气壮,而赵亨极这边理亏的缘故。

    在郭盛身后,戏子们吹拉弹唱依然唱个不停,虽然说并没有戏服,但是乐器一奏响,戏腔一唱,只要不回头,那意思也就到了七八分。

    “你曹大嫂亲自下厨烧锅燎灶。

    大冷天只忙得热汗不消。

    白面馍夹腊肉你吃腻了。

    又给你蒸一大锅白菜包。”

    赵亨极不由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珠,看着堂下的郭盛:“郭少爷,郭公子,咱闹够了没有?”

    “闹够的话,那就回去吧。”

    “没有闹……”郭盛在堂下刚想说没有闹够,但是一想不对,怎么能够先示弱说自己是来闹的。“我哪里闹了,我有冤屈要来找按察使大人报官,按察使大人平不了小人的冤屈,小人本来想去燕京告按察使大人的御状,不过又因为燕京路途遥远,舟车劳顿,所以姑且在您这里练练手。”

    “这不是怕按察使大人闷吗?”

    “所以特意找一个戏班子给大人解闷。”

    “大人您看这出关公辞曹,唱的如何啊?”

    在郭盛这样说着的时候,身后的戏子依旧唱腔圆润,饱满十足,敢来按察使衙门唱戏,不得不说这唱戏的也是胆气十足。

    “搬蒜臼还把那个蒜汁捣。

    萝卜丝拌香油调了一瓢。

    我对你一片心对天可表。

    有半点孬主意我是沙雕!”

    “够了!够了!够了!”赵亨极看着郭盛连声说道。

    “郭少爷,郭公子,您想要什么,我给您还不成吗?”

    “我要我那些货物,我要那些匪徒凶手。”郭盛抬起手,身后的戏班顿时停住了吹拉弹唱。

    这位豪商公子看着台上的赵亨极,静静说道:“否则误了今年秋天给宫里朝廷的供奉,我郭家不好过,我也不会让按察使大人好过的。”

    “好商量,这个好商量。”赵亨极连声说道,随即他的语气就带了些许接近哀求的神色:“但是郭公子也该知道,像这些匪徒肆虐的案子,连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来,谁知道他们是那座山上下来的土匪?”

    “再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我真的请示朝廷,发兵围剿那些山头,将整个汴梁境内的匪盗扫荡一空,这也同样是需要时间的,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够完成的。”

    “这汴梁城谁不知道郭公子你手眼通天,但是即使是郭公子您,不是同样没有查出来那伙凶徒的真正身份?”

    “所以郭公子,您就不要来为难本官了,这并不是什么一朝一夕就能够了结的事情。”

    “还请郭公子耐心地坐下来,我们从长计议,本官绝对会给郭公子一个公道,一个满意的答复。”

    赵亨极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尤其是他一个三品大员的身份,却要对一个白身商人这样语重心长,不能不说姿态已经放低到了极点。

    而郭盛冷哼一声:“保境安民,荡平盗匪原本就是赵大人的分内职责,如今分内职责都完不成,在这里给我和稀泥,那可不行。”

    “你说来日方长,从长计议,我倒要知道,这个来日方长从长计议究竟是怎么一个回事?”

    “是三天,十天,一个月?还是三个月半年,一年?”

    “我需要赵大人给我一个明确的时间答复。”

    “过了那个时间,您解决不了,我就要去燕京城告御状,第一个要参的就是赵大人你。”

    郭盛得理不饶人,但是也有理有据,紧追不舍,赵亨极面露难色。

    三天肯定是郭盛想要的答复,但是赵亨极真的是做不到了,十天也很勉强,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才勉强算是有点可能。

    毕竟光是查清哪些贼人动的手,就很需要时间和精力了。

    到时候又不是一张空口白牙就能够要回来那些珍贵货物的,还是要发兵讨伐,组织兵员同样是要惊动朝廷的事情,毕竟兵饷都是朝廷发的,不发兵饷,那可是一步都走不动。

    赵亨极刚想开口,这个时候,衙门之外,突然传来了一阵阵击鼓声。

    鼓声响亮浑厚,自按察使衙门的门口沉闷传来。

    正所谓击鼓鸣冤是也。

    郭盛有些意外,然后看着赵亨极:“赵大人,你的生意上门了,我暂避一下?”

    郭盛虽然霸占了衙门大堂,但是总归还是有分寸的,毕竟来按察使衙门鸣冤报案的人,真的是少之又少,谁能想到还真的能够遇到一个出来?

    第三十一章 报官

    大周朝的衙门任何一个衙门外都有着鸣冤鼓的存在,虽然说鸣冤鼓自古有之,但是当朝太祖又强化了该鼓的存在,在大周律中规定,击鼓鸣冤而不接者,以欺君枉法论罪。

    所以虽然说太祖皇帝已经故去百余年,但是该条法令已经深入人心。

    此时,在衙门前手握鼓槌之人,正是方别。

    一声声鼓响,错落有节,不多时,就看到衙门内一个皂衣公人步履匆匆走出来,上下打量着击鼓者方别:“你有冤屈?”

    “报告大人,我没有冤屈。”方别静静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