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那一次秦是自己主动收手沉入水中,方别也因此得以逃脱。

    如果那一次秦继续冲上来,那么秦第一波收到的就是方别衣袖中的手铳射击,随后便是接近必杀的一剑,能不能够挡下,就看秦自己的真实境界,而不是真的就是那柳条的一挥。

    可是,在面对这种情况,秦竟然怂了。

    哪怕说在他的角度,方别几乎没有可能对他造成伤害,但是他最后还是怂了。

    这样的男人,让方别总感觉非常的可怕。

    秦选择下场和何萍公开交手,一方面是想要试探一下现在何萍的境界,另一方面也是给蜂后等高层吃一颗定心丸,那就是他依然是会被何萍有力克制的存在,只要有应对他的法宝,那么就可以大胆地用他。

    再联系到秦最近的动作,这让方别真的感觉很是不安。

    “如果蜂巢真的下了杀汪直的命令,您说我该怎么做?”方别转而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何萍摇了摇头:“我不会帮你决定你自己的事情,因为我知道,我的意见对你太过重要,所以这个时候我不会开口。”

    因为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事情,如果何萍认为方别该杀的话,那么方别就真的会去杀。

    就这么简单。

    但是杀汪直是一个事关重大的事情,不仅是汪直本人武功已经肉眼可见的高强,更重要的是汪直已经掀起了一个大势。

    今日之后,汪直已经公开谋反,并且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攻下应天府,生擒胡北宗这个两江总督,应天府的数万兵力一时间灰飞烟灭,群龙无首,任其宰割。

    就算朝廷能够反应过来,腾出手,想要解决汪直之乱,最起码也要三五年的时间。

    所谓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如果真的平汪直平个三五年,汪直所占据的又是最富庶的江浙地区,可能朝廷自己就要被汪直给拖垮了。

    而从反方向来看,汪直坐拥整座海上的贸易网络,有天然的基本盘和退路,就算真的造反失败,只要汪直能够逃回海上,还有东瀛做自己的狡兔三窟,毕竟汪直作为朝廷的眼中钉肉中刺也不是一天两天,说不定还能来一个东山再起。

    此消彼长之间,可以看到汪直这一次蓄谋已久的突然发动非常地深谋远虑。

    甚至在一切翻牌之前,汪直还摆出一副打算和朝廷谈交易,用自己的财富去换取朝廷的海上通商许可这样的烟雾弹,在这次的独尊会上,汪直讲了沈万三的例子,沈万三就是富可敌国,但是没有自保之力,所以在皇权之下,最终只能够落了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汪直不想做沈万三,他只想做汪直。

    而到了汪直的这个地步,他想更进一步,只有举旗造反,而不是退一步做一个富家翁安度余生。

    古往今来,想退一步做富家翁的人,下场全是死无葬身之地。

    方别叹了口气:“如果是萍姐你呢?”

    何萍看着方别。

    “如果是我的话,任务下来了,我就会去杀。”

    方别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的意外。

    当初蜂巢让何萍去杀周海天,何萍也没有丝毫犹豫就去杀了,杀了之后引起了轩然大波。

    “那么,为什么蜂巢会下这个任务?”方别继续问道。

    “刺客不问为什么。”何萍摇头说道。

    方别叹了口气,看着翠衣的何萍:“关于蜂后的身份,我曾经有过几个猜测……”

    何萍伸手,轻轻点住方别的嘴唇。

    何萍的手指微凉坚硬。

    “不要说。”何萍看着方别的眼睛。

    “我们只需要做就是了。”

    方别回望着何萍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

    “好吧。”

    “我们先等他们回来。”

    “然后再等明天,看蜂后的黑玉信鸽会不会到。”

    ……

    ……

    汴梁。

    白鸽在夜幕中落下,落在了一个少女的足边。

    少女从手边的竹篮处洒出稻谷,也摘下了白鸽脚上的铜管。

    打开,阅闭。

    少女轻轻吐出汪直二字。

    然后闭上了眼睛。

    在沉默了片刻之后,她起身,来到了桌边,拿起狼毫硬笔,展开一张桑纸,蘸朱砂颜料,以簪花小楷写了两行血红小字,挥手拂干墨迹,然后起身将桑纸卷好,塞入一个空铜管之中,起身摇铃。

    铃声响起。

    振翅声从屋檐上响起,随后落下,是一只全身如黑玉一般的信鸽,鸽子只有双目血红,笔直望向少女,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而少女则弯腰将铜管绑在了信鸽的脚上。

    “去找何萍。”少女静静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