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苏眼角有些酸,谢晏信里说的和老板的话叠在一起,轰隆隆跑过她的耳边,她完全能想象那个画面,哽得喉咙干涩。

    “以后会一起来的。”

    李松舟终于在宫门口出现,顾苏赶在他上轿子前叫住他。

    “李大人,草民有事相求。”

    李松舟一个踉跄,怀疑自己幻听了。转身看见顾苏朝他作揖,大惊失色,这、这刚才陛下还忧心惦记的人,居然出现在宫门!

    他擦了擦眼睛,忍住回礼的冲动,“上前来谈。”

    顾苏向他说明来意,说要见谢晏,李松舟真心替陛下高兴,甚至忘记他们不能靠近的事情。

    “臣引您进宫?”

    顾苏摇了摇头,转头看了看馄饨摊子,“我在这儿等他吧。”

    她想陪谢晏吃一回馄饨,弥补他每次一人来一人回的失落。她要做的要事情要弥补的缺憾真是太多了,不过还好,他们有一辈子时间。

    当她看见那个慌慌张张跑出宫门的人影时,世间一切都失了颜色,看不见,听不见,眼里心里耳里全是他。

    我已经看过这个世界,余生看你不够。

    我满身风尘,你失了仪态。

    我们都一样。

    第57章 五十七

    谢晏在和一帮武将谈论西北的战事, 燕莱主动撤兵言好, 态度一百八十度弯, 就差称兄道弟, 诚挚地不行。虽然具体不明不白的, 但他们现下可以把重心放在西北。一群人对于如何解决西北问题, 争得面红耳赤。李松舟离开之后又回来, 里面讨论激烈不敢上去打扰,在门外焦急地踱步。

    谢晏给三元使了个眼色,让他出去看看。

    李松舟压抑不住激动, 他这勉强也算将功折罪了吧,他把人看丢了一回,总算又回来了。

    三元:“李大人匆匆折返, 所谓何事?”

    “皇、皇后娘娘回来了!就在宫外, 等着见陛下!”李松舟话说得稍大声,谢晏耳力好, 三元还没反应过来, 他已经迅速起身, 众人只看见一片明黄衣角略过, 影子都抓不着, 龙椅上空空如也。

    谢晏此生没有这样迫不及待过, 像在荒漠里孤独跋涉了半年的人突然看见一片绿洲,那么近,那么真实。

    他没空去想他是不是听错了, 宫门那么多到底是哪一个, 顾苏回来了为什么不直接进宫……他只知道他不能停下,仿佛一停所有希望都会寂灭为海市蜃楼,嘲笑你的痴妄与迟钝。

    崇朝殿与宫门的路既短又长,他曾在深夜一遍遍走过,身上沾着馄饨小摊的暖气,心里却空荡荡冰凉。

    谢晏毫无形象地直奔宫门,两列御林军愣了愣哗啦跪下,瞬间空出一片场地。

    没有顾苏。

    谢晏惶然四处张望,不知是不是神经绷得太紧,心跳过快,他有些头重脚轻。

    “老板,两碗馄饨。”顾苏一眼就看见谢晏,吩咐老板。

    一身白衣胜雪,芝兰玉树,明眸含笑,她就坐在那里,惊艳了整个八月的京城。

    谢晏一步一描摹,丝毫变化都印在眼里,刻在心里。

    瘦了。

    伤了。

    更耀眼了。

    白衣单薄,能看见突出的肩胛骨,眉心的镖伤刺眼,时刻提醒着她为他的付出。弱柳身姿,白杨骨气,经过苦痛的淬炼,眼角眉梢都凝着沼安的凶险,龙虎城海风的腥气。

    谢晏不敢走得太快,怕一脚踏空,转头汗淋淋地醒来,是难捱的午夜。

    等不及的反而是顾苏,她太想太想牵手,拥抱,亲吻,感受他的温度。顾苏两步跳到谢晏身上,紧紧抱住他,附他在耳边轻轻道:“谢晏,我回来了,你还要我么?”

    不管路人投来货好奇或敬畏的目光,谢晏用全身的力气拥住她,仿佛要揉入骨血一般,“要,怎么不要。”

    脑子的断掉的弦猝然接上,谢晏双手捏着顾苏的肩膀,将两人撕开一点,炽热的目光不住梭巡着她的脸,连声音都颤抖了。

    “顾苏你、你、是不是……笙篱是不是……”

    否则顾苏不会主动拥抱朕,她一直那么小心……

    “是!”顾苏大声答道,怕他没听见似的,又重复了一遍,“是的!”我们终于不用当小心翼翼保持距离的刺猬,不用羡慕隔河相望的牛郎织女。

    这是谢晏这辈子听过最好的消息,他与顾苏不曾被月老遗忘,所有苦难拨云见月,他恨不得马上昭告天下,他开始后悔把婚期定得太晚,钦天监当时说什么来着,九月也有一个好日子,宜嫁娶。

    顾苏把耳朵贴在他的胸膛,听他强烈的心跳,粗重的呼吸,纤细的手指调皮的戳了戳,“太快了,让它慢一点。”

    谢晏深呼吸了三五次,拉着她的手往回走,被人围观着,干什么都不行,否则明天茶余饭后的谈资就该是“陛下当街强吻女子”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