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撇开那些让人烦心的事不谈,在你眼里,你对十恶不赦的定义是什么?”

    这个突兀的问题陡然抛过来,他当即愣了半晌。

    回过神后,他摇头:“我自认为算不上好人,但我自然也不算多坏。毕竟在现实里,我还没见过真正十恶不赦的坏蛋。”

    “那我告诉你,此刻在你眼前的艾薇?韦尔斯利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人,为了达到目的无恶不作,即使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你还愿意继续和我站在一条线上么?”

    塔列朗笑起来:“我不介意和一个能提供利益的恶人合作。”

    “各取所需。”艾薇站起身,伸出一双纤细的手,“请您保持沉默,我不喜欢我的助手聒噪令人厌烦。”

    塔列朗也拄着拐杖起身回握,重重地扣住,想从那双一贯如小野猫般狡黠的蓝眼眸里窥看她的意图,却发现那里幽暗而深邃,重叠的漩涡如同风暴暗涌,和卷起的波浪一同舔舐崖间的利石。

    艾薇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我不会让你后悔今天的选择。但你同时,也要给予我相应的回报。”

    “如果有什么我能为您做的,愿意献上我微不足道的力量。”

    “你们只需要安抚工人们,告诉他们不要被小丑蛊惑,相信韦尔斯利是他们现在做的最正确的事。”

    第46章 恶魔

    巴黎的秋季向来短暂而热烈,艾薇披着驼色长大衣,走在枫叶遍散的小径之上,看着天空分裂成丝带的橘色,以及头顶掠过河面的白色飞鸟。

    很多人在卢森堡公园写生,五颜六色的油墨溅得全身花花绿绿,画布上的植物和喷泉形态各异,似乎被赋予了生命。

    空气有微醺的香甜,塞纳河的秋风干净而迷醉,令人一下子想起古老,想到暧昧,以及曾经路易十五的情妇蓬帕杜夫人打着粉蓝色的伞经过的香艳。

    这个世界却绚丽,她就越渴望得到它。

    她一面想着,却发现天色已经泛黑,自己已经身处塞纳河右岸的十八区,著名的贫民、乞丐、流浪汉居住的地方。

    她想起自家工厂里很多工人世代聚居在这里,忍不住朝里面望了几眼,举目望去全是黑漆漆的一片,晾衣杆上挂的衣服遮住了大部分夜色,时不时传来小孩子的嬉笑打闹和大人的争吵声。

    不远处有个吉普赛人团体在跳舞卖艺,不少人围在那里观看,橙红色的火焰映出他们兴致勃勃的面庞。

    被围在中间的是一个美艳性感的女郎,衣衫半裸,勾勒出古铜色的曼妙身材,伴着手鼓和四弦琴在那里踩节拍跳舞。

    身边还有一只小山羊,甚至像是能听懂音乐似的,晃动身子跟随主人随节奏摇摆,惹得观众一阵哄笑:“快瞧,吉普赛人的巫术让羊都成精了!”

    “爱丝梅拉达还真是个女巫啊!”

    爱丝梅拉达?

    艾薇听到这个名字后顿时惊了半晌,这还真是个半架空的杂糅世界,连《巴黎圣母院》的女主角都存在。

    她忍不住凑近,看见旁边的吉普赛人地上摊着一块波西米亚毯子,在专心给人测塔罗牌。

    瞧上去算得挺准,顾客连连称是,眼里露出惊奇又难以置信的光。

    “请给我也测一测。”有时玄学让人不得不信,艾薇不禁穿过人群挤进去,真诚地看向那名头上包裹着暗紫色纱巾的老妇人。

    她抬头盯了艾薇一眼,满脸褶皱的面孔如同经受风化的沙砾,刀刻斧凿,竟莫名让人害怕。

    “一块路易。”

    艾薇把金币递过去,从洗好的深黑色牌堆里挑出三张牌,随后由老妇人翻开。

    然而她居然不说话,就这么用深邃的目光直勾勾地锁住艾薇的额头到下颌,几乎想将她整副面孔审视个清楚。

    “是很不好的牌面吗?”艾薇被她看得有些心慌,忍不住开口打破沉默。

    “恶魔,魔术师,教皇。”吉普赛老妇人嘴唇蠕动,嗓音低得融入夜色,“你将用意识创造实相,或许将成为至高无上的权威。可惜致命的吸引力往往带来欲望的纠缠,招致被恶魔吞噬的结果。”

    艾薇虽然自己热衷于当谜语人,却没有耐心去拆解他人的谜语。

    她回视老妇人墨黑的瞳孔:“我不惧怕恶魔,世上没有东西能让欲望和权威落于下风。”

    “那就任凭欲望肆意蔓延放大,不妨试试看,能否获得你的索求。”老妇人说,“我能看见你未来的王冠与权杖,以及闪烁在玫瑰之间的自由。”

    .

    然而恶魔还没现形,又一件令塔列朗痛苦的消息传来。

    拿破仑发布了通商禁令,宣布断绝与英国的一切来往,并设置了禁航区,所有经过英吉利海峡的船只都要交给法兰西一笔高额通关税,也就是说,公然和以英国为首的反法同盟宣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