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房间内,才吐完的王重阳显然没想到她会忽然醒来,还正好撞见自己刚吐完的场面,一时尴尬不已,一张莹白的脸涨得通红,倒比刚喝完酒时更像个醉客。

    阿柳摸摸鼻子,斟酌着语气道:“王姑娘下回还是少喝一些。”

    王重阳更尴尬了,低着头说其实她酒量没问题,只是从前的习惯根深蒂固。

    “习惯?”

    “过去我为筹钱粮,常常要周旋在许多大大小小的势力之间。”王重阳的声音很低,“求人办事,难免要低声下气一些,有时一晚上喝几百杯酒都是要的。”

    阿柳一怔,又听她继续道:“我敬的那些人可以敞开肚皮喝得痛痛快快,但我肩上还有那么多事,是万万醉不得的,因此每回酒宴结束,我都会想方设法让自己把席上喝的全吐掉。”

    “久而久之,喝了酒就要吐便成了再改不过来的习惯,我也没办法。”

    阿柳几乎说不出话。

    王重阳比她大了九岁,今年也不过二十六而已。也就是说,在她如今这个年纪,王重阳便已经在四处与人周旋了。

    这种看人脸色的生活,不是真正一心为民的人,是万不可能一撑就是十年的。

    “王姑娘辛苦了。”她只能这么说,“我对你实在佩服极了。”

    “都是些前尘往事啦。”解释完原委,王重阳也没有之前那般尴尬了,甚至还在说完之后抿唇一笑。

    阿柳想了想,又道:“等到了南海,不妨让那位被你救过的万春流大夫看一看,他医术高超,或许有办法治你这毛病。”

    “咦?”王重阳一惊,“你怎知此事?”

    “自然是叶夫人告诉我的。”阿柳微笑。

    王重阳并不知道叶夫人是因为什么才会提起万春流那件事,还当是表姐火眼金睛,早在当初就看出了自己的心思,所以帮她在对方面前美言来着。

    思及此处,她只觉才下去没多久的热度又重新爬上了脸。

    正巧这时小二也帮她收拾好屋子了,从房间里退了出来,又对阿柳说一会儿就烧水送上来。

    王重阳便想也不想,道:“你若不介意,我屋子还有半壶热水,先解个渴罢?”

    阿柳差点没反应过来自己找了那么一个借口,愣了一下才道:“也好,多谢王姑娘了。”

    王重阳倒也没请她往自己房间里去,只回身倒了一杯水出来给她。

    只是她伸手去接的时候,两人的指尖还是触到了一起,王重阳因此下意识一缩,唇角却是翘着的,显然对这种意外的触碰并不排斥。

    阿柳:“……”算了算了,我还是继续装傻吧。

    装傻其实不难,但装傻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这一晚后,王重阳对她似乎比之前更上心了一些。

    只是碍于性格,这位清冷如仙的女剑客依旧不曾明言过什么。

    等他们三人走过岭南,在百越登船那日,阿柳也终于不好意思继续装傻了,因为王重阳的意思已经明显到林朝英都看出来且单独来问过她了!

    林朝英问她对王重阳到底是什么想法。

    阿柳摊手:“我能有什么想法,我不过是敬佩她,希望她往后不要再过得像从前那么苦罢了。”

    “就这样?”他好像还不太信。

    “当然就这样。”她摊手,“这个问题咱们不是一早就聊过了吗?”

    聊过是聊过,林朝英想,但那也是好久以前的事了,时过境迁,谁知道你会不会因怜生爱啊。

    “既然你对她无意,那你就早点同她说清楚吧。”他又道。

    “怎么说?”阿柳反问,“她还一句暧昧的话都没说过呢,我总不能说不好意思我看出你对我有意了,但是我对你没这份心思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她好歹也是个女儿家,也是要面子的。”

    林朝英便沉了脸:“你倒对谁的面子都维护得紧。”

    阿柳莫名其妙,这人怎么又不高兴起来了?她也没得罪他哇!

    “不管怎样,你这么装傻充愣拖着,她便不可能死心。”林朝英发誓,这话他是站在王重阳的立场上说的,而非为了自己的私心,“她怀抱希望的时间越久,希望破灭时也就会越伤心,抗金一事不就是如此么?”

    “呃……”

    “若不是她已为此付出十载光阴,举事失败又何至令她万念俱灰,躲入墓中?”林朝英说到这,停顿了许久才补上最后一句,“你是聪明人,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才是。”

    阿柳被他怼得无地自容,只好道:“我会尽快解决此事。”

    只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依然悬在她心头,令她愁得不行。

    好在登船之后,他们离飞仙岛也就只有最后这点水路距离了。

    待回到飞仙岛后,她连叶夫人都没去见,就直奔胡铁花最爱的那间酒肆,试图找胡铁花商量一下。

    胡铁花听到她的烦恼,笑得前仰后合,笑毕还拍着大腿感叹:“天哪,你到底怎么回事,连王姑娘都看上你了?!”

    阿柳抬手摸了个酒杯直接往他身上砸,说你笑够了就赶紧帮我想想办法。

    因为知道这位竹马大部分时候都很不靠谱,说不定还会故意给自己出一点歪主意,说完之后,她还特地状似无意地叹道:“唉,老姬怎么就下个月才回来,否则这种事,问他一准比问你来得有用,从小到大,就属他最聪明,主意最多。”

    果然,胡铁花听她这么说,立刻就炸了:“什么意思?他哪里比我聪明了?”

    阿柳气定神闲地来了一场姜太公钓鱼:“你要真有他那么聪明,就快些给我想个办法,否则声音再大也是白说。”

    她知道,凭胡铁花的性格,哪怕知道她这是在故意激将,听到这话,也一定会争这口气的。

    “既要拒绝王重阳,还要不会太伤害到她,是吧?”胡铁花说,“你还真是很会怜香惜玉,我要是个女人,恐怕也——”

    见他忽然卡壳,阿柳不由得朝他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