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玲珑冷眼相视,并不下楼,依旧镇静吩咐,“胡师傅,还不回你的位置上?”

    管事见她语气不善,忍不住要开口说和一二。

    女郎年纪小,不懂生意之道不完全在后厨,这吃出人命的名声一旦传扬出去,便是再有好方子,都走不远。

    未等他劝一句,胡师傅已经哼了一声,撩起白巾甩在肩上,推开围堵着的人进了后厨。

    掌柜的雷厉风行,底下伺候的自然不敢生事,跑堂的、传菜的各归其位。

    胡二机灵,先前女郎不在,他不好越了管事和胡师傅做事,此时有人发话,他将堵在门口看热闹的人全都往外赶走。

    就连许老丈都被推在门槛外边。

    许老丈被赶地踉踉跄跄,口中一叠声的‘杀人了’,‘隐庐的饭菜有毒了。’,一边嚎一边还说自己要去报官。

    外面的人不知内里还有不少人觉得许老丈可怜呢,三三两两地指着隐庐摇头,或是说什么小话。

    人群中散开,赵玲珑终于看清那个所谓的‘吐血’的人。

    只一眼,她险些笑出声。

    这血吐地挺有讲究。

    不说一滩,就是一滴都没落在地上,尽数吐在了男子的白色衣衫上。

    白衣鲜血,红地吓人,实在是触目惊心。

    她知道自己接受隐庐后,一定会有人来找茬,但是实在没想到会是这一种手段。

    外间纷乱不入耳,她信步下了楼梯,左右看了地上的人几眼,嗤笑一声。

    “胡二,将这恶心人的烂东西丢出我这地界,瓜兮兮一个,也敢来我隐庐讹诈。”

    胡二‘哎’地一应声,转身回来,一双大手紧紧攥住地上人的衣领,没怎么费力就将人扔出去了。

    一直昏着的人像是被人给摔疼了,终于睁开眼,龇牙咧嘴地指着隐庐,愤恨不已,“你这黑心店家,你隐庐新出的菜不知是怎么做的,如今吃的我吐血,不赔钱就算了,还敢……”

    “还敢什么?你蠢就算了,便是当这里所有的人都是傻的不成?众位费神,今日我赵玲珑请各位看一热闹。”

    赵玲珑迈步出了门槛,敬着礼数,她长得又好看,如今好一正义凛然的样子,人群中不由有人说好话。

    ——“我今日便是在她家订地炝锅鱼,和我家婆娘刚吃过,我这到现在也没什么问题呀。”

    ——“我也是,她家堂客太多,每回去了都是满座。”

    ——“她家的卤彘也好,不去店里坐着吃也行,热腾腾地出过,割上几两,还给好几勺子肉汤呢。”

    许老丈听四周人说话就变了风向,急忙开口喊道:“什么好吃,你们看看我儿这一身衣衫上的血迹,今日只吃她家的东西,不是你的鱼有问题,还能是什么?”

    赵玲珑不动声色,身后听了吩咐将一水桶抬出来,她伸手直接拽了一尾鱼出来。

    那鱼一离开水顿时扑腾起来,水花不溅,挨得近的人脸上都沾了不少。

    众人看着一弱质女流,紧紧地提着那鱼,胳膊纹丝不动,不由敬佩:不愧是当厨子的人,瞧这臂力!

    提着还在剧烈挣扎的鱼给四周的人看清后,赵玲珑解释道:“隐庐是我赵家的祖宗基业,轻易不敢弄虚作假。鱼是百里外天河下的青鱼,炝锅的水是天河雪水,每一道菜品出锅都会过大师傅的眼。”

    “许大郎,你吐血是因为什么,难不成是因为我家东西上等,进了你下等的五脏庙,所以犯了阿弥陀的忌讳嘛。”

    许大郎还想强说几句,赵玲珑却不他机会,从身后小厮手中接过一小碗,霍地泼在自己随身携带的素娟上。

    素娟净白,连一点花瓣点缀都没有,被一碗鲜红泼了,对比鲜明。

    赵玲珑将血染过的绢布扔在许家父子跟前,道:“你自己低头闻闻。那鸡血能和人血是一个味儿嘛?”

    早有看不惯许家的人上前,先是捡起红绢布闻了闻,又凑到许大郎跟前,“哎,这怎么一个味呀。”

    “真的,来来来,让我闻闻。”

    “我来闻,我鼻子比你们灵。”

    几人反复对比以后,全都说是一个味道。

    事情到这里也就明了。

    原来是许家父子在恶意生事呢。

    至于为什么生事?还不是为了讹诈人家的钱嘛。

    人群中有人猛地说道:“这么一说,许大郎,你是半途才来的,坐下没多久就吐血了,该不会是你提前含上鸡血,一等你爹落座,就来作戏吧。”

    “是呀,我的长案就在许老丈身后呢,当时许大郎进来时候,嘴巴抿地死紧,连个好都不问,我还心说这小子张狂呢。”

    “我也是,我也看见他……”

    后续就不需要赵玲珑再说什么,众口指责之下,许家父子百口莫辩。

    他们二人对视一眼,心知事情败露,不如早早遁去。

    一转身,就被一高大身形拦住,许老汉看清是谁后,顿时一哆嗦,心说怎么忘了这一尊大佛了。

    他一个跪地,哀求道:“谢不良,我们知错了,您就放过我们吧。”

    原先还在指责许家父子的人,俱都噤声,畏惧地看着许老丈对面的人。

    男子一身青褐色窄袖胡服,手握刀把,一双鹰眼死死地盯着地上的人,场中寂静,一时衬托地他声音阴寒无比。

    他说:“你死,还是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