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查出来了。”赵师傅叉手一礼,咽了咽口水,强行将视线从锅边的小盆中收回,心中默念:不看就不想吃。

    赵玲珑并不意外,招手喊了几个传菜,“这几盘端去给前面还愿意留在隐庐的客人。就跟他们说,这道新菜式算在隐庐账上,请他们尝一尝。”

    小二应了一声。

    “我记得,你是掌刀切菜的,叫…王三?”

    地上跪着的人不敢抬头,脸色发白,抖着声音回道:“小子正是王三。”

    接手隐庐之前,她就将隐庐上下所有人摸清了。

    她不仅是厨子,以后更要成为父母亲的支撑,光凭借厨艺,只能赚钱,却不能守住家业。

    王三不是赵家的老人,即使签了身契,却不是卖身,而是被赵家聘。

    若是聘回来的人,自然无法打杀。

    “你说是受了赵家人的指示,所以不算背主,衙门里也不会治你的罪名。”

    王三不知她何意,连连磕头,“玲珑女郎,是我王三的错,是我心黑,鬼迷心窍了。奴已经知错了,求您了,您就放过我吧。那罐酱不是还没来得及使唤嘛,奴只是小错。求您,求求您放过我吧。”

    赵玲珑盯着他看了半晌,点点头。

    管事连忙阻止,他知道女郎心软,可这事儿就在眼前,若是不给他一个教训,以后这厨房不知会生出多少事情,“掌柜,你不能……”

    赵玲珑打断他,“东西是没上客人的桌子,但是入了我赵玲珑的眼。你不用下大牢狱…”

    王三松了一口气,精神稍缓,却听——

    赵玲珑补完后句话,“你不用下大牢,把吃饭的家伙什留下就行。”

    所有盯着这边动静的人同时一愣。

    吃饭的家伙什?那是什么?

    “赵师傅,留下他右手,连人带身契一并扔出去吧。”

    赵玲珑轻描淡写地下了命令,见方才传菜的小二一脸喜色的回来,“管事,去前面照应吧。”

    管事和胡师傅对视一眼,诺诺着应声走了。

    赵师傅不敢确定,再三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后,失声道:“勺头,真要砍…”

    赵玲珑淡淡嗯了一声,指着不远处正砍骨头的小厮,“就用那把刀,又快又狠,王三也好受些。”

    冷不丁被指,小厮手掌一松,利刃啪地摔在地上。

    王三捂着自己还在流血的手掌,一路涕泗横流,喊着大夫在哪,脚步凌乱,哭喊声响彻几条街。

    隐庐斜对面街角茶馆

    赵端方皱着眉头,听长随汇报。

    不远处隐庐前的人群已经散去,刚才还吵嚷着隐庐饭菜有毒的人,一转眼,又安分地排着队等下一锅卤水彘肉。

    真是好运气。

    这谢九霄早不来晚不来,怎么正好这时候路过此地?

    算赵玲珑走运了。

    他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我家这个表妹,不好对付呀。”

    对面的青年脸色沉着,眉宇间压着不快,闻言轻哼一声,“隐庐生意好,赵家人高兴还来不及啊,你背地里做鬼,也不怕有朝一日…”

    有朝一日怎么样,赵端方用不着他说。

    他只是赵家旁支的子弟,父亲不是嫡系,能为他争取的位子都是底层,要么出门采买,要么就是帮账房理理账本。

    这些年他做牛做马,好不容易爬上了浮香楼的掌柜,得意没多久,赵玲珑掌了隐庐才多久,声名鹊起。

    都是赵家的生意门面,一个火热受全城追捧,另一个却是门可罗雀,冷清无比。

    前几日族中有聚,有几个族亲眷说话夹枪带棒,说他德不配行,浮香楼的生意和风水都受了连累。

    就因为此事,归家后,父亲都呵斥他许久。

    想到那些,赵端方心中更恨,看向对面的人,“丁聪,许老丈是你的人,王三是我的人。如今里外都不成事,你且看如何?”

    丁聪咬牙切齿,“这事儿没完呢。你等着吧。”

    丢下此话,他离去。

    赵端方看着对方远去气急败坏的背影,沉吟一会儿,视线转回隐庐这边,正好看见赵玲珑和崔昫款款而出。

    “你刚才说,王三的三根指头被赵玲珑剁了?”

    长随道:“王三亲自说的,不会有假。”

    赵端方不知为何,突然笑了一声。

    想不到,他这一位只记得跟在崔昫身后献殷勤的表妹,是这么一位心狠手辣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