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九霄再一次回忆起那日扑面而来的马蹄猎猎声音,心说崔家的人怎么越来越古怪了。

    但他没费神想什么,只说道:“惦记不惦记,你算什么东西,来教我做事?”

    谢九霄身后站着侍卫已经握住刀把,警惕地盯着不远处虎视眈眈的崔家护卫。

    天色越黑,崔昫垂着视线盯着桌上的纹路在出神,回忆起方才玲珑面上那种不在意,终究没沉住气,“蜀中,渝州,有我崔昫在,没人敢动赵家分毫。”

    崔家气焰果然嚣张。皇兄的担心不是多虑。颖王想道。

    赵家?谁要动赵家?我吗?我和赵家能有什么联系?

    一心只想找妹妹的谢九霄又是一头雾水,同时感叹,怪不得赵玲珑要和崔家这个二愣子和离。

    谁家娇娇软软的小娘子会愿意嫁给这么个怪人?

    他啧啧一声,同情不已,“怪不得赵玲珑放着好好的崔家夫人不做,跑到这穷乡僻壤套猪养兔子。崔昫,今日有一言我真诚建议,回去安寝之前,好好想想你自己是不是有病?”

    侍卫的心狂跳起来,知道主子狂,原来这么狂。

    他掌心顷刻间起了一层冷汗,僵着身子跟在主子后边,一直到出了大院子,才终于长吁一口气,“主子,您方才真是胆大。”

    谢九霄看他如临大敌的样子,呵呵笑出声,“怕什么,崔二也就敢动嘴皮子吓人。”

    崔家在蜀中根深蒂固,实力盘然错节,但却很少仗势欺人。

    便是小时候…

    想地远了,他及时收回思绪,吩咐道:“牵马来,咱们回渝州。”

    此次出行,是为了寻彩彩窝人的踪迹,以及飞云寨的消息。谁知遇上赵家的豪奴壮仆正漫山遍野地撵野猪,临时起意,这才见了赵玲珑。

    他思及赵玲珑说的话,眼神中的寒意和漫上来的夜色融为一体。

    侍卫远远瞧着,不由抖了一下。

    主子找女郎这么多年,终于打探到消息,只怕又要疯上一段时间了。

    这一夜众人相安无事。

    第二日,韦二是被外面吵吵闹闹的声音给烦醒的。

    昨夜醉酒,被强迫叫醒,耳朵旁边像是有人在疯狂地敲大锣鼓,他只觉太阳穴胀地抽抽,顺手摸到什么东西就胡乱扔出去。

    匡地一声轻响过后,外面的声音不仅没停止,还越发地大了,韦二双头抱头,猛地嘶吼一声。

    屋中人看他这样,好笑地摇摇头,“你既然醒了,便起身吧。外面的天都变了。”

    半晌后,韦二双目惺忪,如坠云里雾里地盯着自己门前的…

    “这是什么人?”他痴痴一问。

    “流民。”高七郎。

    “哦。”原来是流民呀。

    流民,流民,韦二从一片空茫中抽出一小缕理智,“我房门前怎么又这么多流民?”

    大清早身处流民之中,他有一种自己被挟持的错觉。

    高七郎明白好友的不解,就连他这个清醒的人甫一看到这场景,都花了好久才回神,“这些人从别地逃难来的蜀中,一路流散,最终挤在渝州城外。城中守备不敢轻易将人放进去,只好将其安置在城外的柏坡上。”

    对呀,城外柏坡是流民聚集的地方,渝州城人人都知道。

    就连他们韦高两家的女眷,都参加了华香园办地善事会,捐了不少金银去施粥救济。

    直到现在,高七郎还有几分不敢相信,平静的面容下,内心震动,“这些流民是赵家出资安顿的。”

    赵家,或者说是赵玲珑。

    他不敢想一个只掌管赵家一小处产业的女郎,到底有多大的胆子,竟敢做出这样的举动。

    不是说不好,而是心怀万民,济世情怀,实在让人敬佩。

    赵玲珑将几件条陈一一说清楚,额外吩咐几句,扬手示意另一个进来。

    外面的男子一脸紧张,手心收放几下,鼓足勇气,迈步进了房间。

    韦二猛地咬了一口皮薄馅大的包子,包子刚出锅,汁水还烫嘴,他嘶嘶地小声叫着,声音含糊着传出来,“这是第几个了?”

    “第六个。”崔昫道。

    而排队的长龙不减发增,源源不断有流民加入队伍。

    韦二探头看了他身前的‘算筹’两个墨色大字,嫌弃地摇摇头,“崔二,咱们这个是不是有些难度,怎么一个人都不来应征呢?”

    别问,问就是后悔。

    崔昫平静地从他吃地满嘴油花的脸上移开视线,“算筹本就是聪颖之人才能学会的。玲珑让我掌管此道的筛选,自然是以为此为重中之重。”

    是吗?

    韦二怀疑地看着对方,见他如此波澜不惊,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个叫润郎的要在赵玲珑身边记事做墨呢,原来是因为他不重要呀。”

    崔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