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他所想,崔昫箭矢拉满之时,斜坡之上另有数人箭指秦云

    “等一下”谢九霄呼声刚起,耳旁只余呼呼风声,再转首看去,上一息险些要了他命的人,已经被穿成一个人形靶子。

    谢九霄无声站立:

    这人做事为何如此轻率?

    崔昫回应道:“做什么废话,杀了他以绝后患。难不成你还要和他做婚事亲眷嘛?”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谢九霄斜视他,冷哼一声,“杀人的时候你倒是痛快。这人死了,赵玲珑叫他手下绑去了什么宝地。崔二爷神通广大,不若告知在下,这宝地究竟在哪里?”

    崔昫动作一滞,慢半拍反应过来——方才只惦记着杀秦云而后快,却忽略了此地没有玲珑的身影,“人往何处去了?”

    谢九霄呵笑,草草裹了几下伤口,翻身上马,“一辆马车,只一个贼子,就不劳崔二爷费心了。”

    他边说,边驱马路过跪倒在路中央的秦云,眼看曾是一方祸首的人如今正正是死不瞑目,蒙在心头多年的阴翳一朝驱散,只觉痛快。

    崔昫接过手下递过来的缰绳,急急追上谢九霄。

    却说另一侧

    马车震荡,颠地人五脏六腑都像是要移位一般,赵玲珑一脸菜色,强忍着不适,开口道:“你可还好?”

    秦双,不,应该是谢小妹扶着车窗,视线从窗外落在赵玲珑身上,勉强一笑,“还好,劳你费心了。”

    口中应着还好,紧锁的眉头却说明她并非如此。

    不能继续坐以待毙。

    赵玲珑心中一定,晃荡不已的门帘影影绰绰地露出匪人的身形,注意到他并不关注马车内。

    她悄声开口:“谢大人与那贼人缠斗,一时未必赶得上来,你我不若自想出路。”

    谢小妹道:“女郎有何高见?”

    赵玲珑示意她解开被绑着的双臂,轻声一句冒犯了,然后从谢小妹发髻上取下一只银钗。

    因着怀了男胎,秦云对她一贯大方,环钗首饰也是上品,手中这银钗精致小巧,却也锋利不已。

    她是个胆子大的,一点点挪到车帘后,寻着时机手中环钗高举过头顶,眼看就是下劈,势必要将那匪徒一击毙命。

    与此同时,自马车后传来一阵如雷马蹄声,那驾车的歹人只以为是寨主得胜归来,哈哈一笑,还未看清车后马上之人,眼尾余光却见有人在背后做鬼。

    求生念头一起,他下意识回身架住来者,到底是常年走在凶悍路的人,手上力气远超寻常人,更何况只是一区区女子。

    他看清自己架住的‘凶器’,再忆起对方方才的架势,一时脑中暗火烧起,“洒泼辣货,竟险些叫你坑害!”

    赵玲珑叫他牵住手腕,顺着马车颠沛上下,索性心里发狠,一脚蹬在对方腰窝上,竟是拼着将人踢下马车的样子。

    那人冷哼一声,将人用力摔进车厢,“且省些力气吧。到了地方,定要你好看!”

    威胁的话说尽,他回身重新控住缰绳,惦记着方才响起的马蹄声,他再次回头,却不想一把套索横空飞来将他脖颈套住,而后一阵猛力将他扯地飞起。

    一切就在电光火石之间,未等他回神,整个人如天上纸鸯,竟是飞离马车。

    奈何他前遭遇了赵玲珑的暗算,为了防范多留一手将马车缰绳拴在自己身侧。他人飞起,带得缰绳收紧,马儿吃痛,‘哟’地痛呼一声,猛地飞窜出去。

    赵玲珑受牵连被掀翻摔倒,等她捂着生疼的肩膀再一次撩起帘子,才发现贼人不知去向,马儿像是受了刺激,四蹄飞扬,一副要撞山的不要命架势。

    事实上,马儿一路疯跑,过了山口,再往前竟是一处绝境,山壁横立,只进不出。

    赵玲珑暗道一声要命,回首正要开口喊什么,就见车内谢家小妹已然是满头大汗,上身靠在车厢,面上痛然,粉白裙衫上血迹湮成一团。

    竟在这个关头!

    赵玲珑急忙到她身边,连呼几声,见人已经失了意识。

    恰这时,车上‘哐’地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落在车前,过一会儿,飞驰的马车竟渐渐缓了下来。

    赵玲珑一时猜疑是那秦云回来还是别的,哪里还顾得上己身,急声大喊:“夫人小产,快快叫医者”

    ‘霍’一声,有光亮自外而来,赵玲珑抬头看去,待看清来人是谁,一口气险些窒在胸口,愣一瞬,她人未察觉,却不知何时竟溢出泪珠。

    崔昫只觉胸口一痛,见她哭了,慌神开口:“玲珑,万事”

    另一道喊声截断他,谢九霄已经赶上来,“人还好吗?”

    赵玲珑急忙回应:“快去找人,谢小妹怕是要早产。医者,稳婆,婢子,还有”她舔舔发干的嘴唇,努力镇定下来,“还有热水,剪子。”

    谢九霄被这一讯息砸地脑袋恍惚,索性理智还在,听了吩咐,急忙喊人准备。

    荒郊野外,也不知谢九霄从哪里找了人来。

    赵玲珑耳闻马车内稳婆欢喜一声‘生了,生了,母子均安。’,脑中绷紧那根弦终于松懈,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还紧紧攥着崔昫的手臂。

    崔昫明显感觉到她手上力气减去,看她长吁一口气,知道她虽一言不发,大约心情终于好了几分,“扶着你先安坐一会儿吧。”

    赵玲珑感激地笑了笑,直到这时才觉得自己魂归,“万幸!”她抚着胸口长叹一声,对上崔昫担忧的目光,郑重道:“这次要多谢你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说谢。

    崔昫并无应承,只如往常一般守在身侧,“你无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