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隔,她不知禄东明珠在长安的日子是好是坏。可一个女子,因为吃得胖些,便如蹴鞠一般任人推挤,想来心中郁郁。

    若是过得不如意,心中暗恨,带着这一番心志前去吐蕃求和,如何能成?

    做一顿饭罢了,费不了多少功夫。

    重要的是能有见上一面,言劝一番。

    她出身黎民之家,最懂地是从百姓角度出发,所以那一番话,是想叫禄东明珠知道,战争之下,受苦的只有百姓。

    也不知这样的苦心,能不能叫人知晓?

    已经付诸努力,之后的事情,自己也做不得主。

    眼看酒楼前已经有崔家下人探头探脑,她吩咐掌事几句,出门归府。

    甫一见到她,阿喜差点蹦起来,“娘子,快些归府吧。飞鹰有传书,阿郎已到临溪驿站,很快便能到家了。”

    呵!不过是出门做个饭,至于惊动他归家嘛

    心里腹诽,赵玲珑面上却又带笑——崔昫为准备军中粮草,出门已有半月,今次归来,她终究是欢喜的。

    酒楼前热闹一阵,重新归于寻常。

    李缴看着已经离去的马车,莫名一笑,“当年从此处出发接你,正听闻崔赵两家和离,却不想,这二人如今二婚,又黏糊在一块了。”

    提起夫妻缘起,禄东明珠温柔笑笑,她早已不是当年如小山一般的肥硕身形,虽仍有些胖,最多可算得上丰腴之姿。

    陪在丈夫身侧,她同样放眼长街——

    有兵甲装备,呼喊不停。

    更多的却是那些低头,穿着最朴素衣衫、默默走着的平民百姓。

    正如那位崔二娘子所言,此处无灾无乱,却也因盘踞在百姓头上的战争阴影,人人谨言慎行。

    若真是战火席卷

    恰闻一阵女童哭喊声传来

    她转首看去,原是女童痴缠着想要一串冰糖葫芦,家中亲长不愿买,说她小牙已经发黑,再吃就要掉了。

    女童年幼,哪管掉牙不掉,只惦记着甜嘴儿,一边假哭,一边悄悄睁开眼睛看她父亲会不会心软。

    禄东明珠不由面上露笑,最后见那汉子无奈,终究掏了银钱买好一串,哄得女童笑起来,嘴里念叨着‘你阿娘回去必定饶不了我’云云,渐渐走远。

    她低首不言,临行前女儿那张爬满泪珠的小脸蛋浮现在脑海中,她心生怀念,贴在丈夫怀里。

    “阿郎,明珠好想元宵子呀!”

    元宵子是他们女儿的乳名,还是他起的。

    李缴抱紧妻子,视线落在已经收拾干净的食案上,“讲和一事落成,很快就能回去了。”

    是呀,只要讲和

    禄东明珠睫羽颤颤,落下一颗泪珠。

    第65章

    春暖花开,进府路上正好遇上一行穿褐衫的仆从,挑着担盒,管事回说娘子最近害喜,吃得不香,惦念着野原上的酸樱桃,这些都是刚刚送上来的。

    盒子不大,足足有四担,解开盖子,院中有春杏开花,起风一卷,洋洋洒洒落在嫩红鲜艳的樱桃结节上。

    崔昫抬头看一眼,忆起当日移栽这些杏树,玲珑说秋日枝头有硕大的杏子吃的时候,面上疲累消散几分,“娘子要吃,记得挑些好的来。”

    老管家兴冲冲地应下,吩咐果农下去,“郎主,娘子今日进过朝食后,又在花园里歇了半时辰才出门的。来回三两时辰,没出什么大变故。”

    崔昫听了,悬了一路的心安稳了片刻,不过只有等他真见到她了,才能放心。

    过浮雁亭,迎面是波波荡漾的池水,有金红鱼儿听到动静,探头出来,崔昫脚步未停,听到前方有侍女们娇俏的笑声传来,走得更快些。

    终于见到那个熟悉的背影,听她同身边婆子说起渝州城里谁谁家的趣事,也不知说到何处,附近几个乐哈哈地笑做一团。

    看样子,他不在,玲珑也过得很好。

    心里觉得这样才好,他能放心!却也有一点点酸涩,难道一点也不想念自己吗?

    他刚想到这里,就见有婆子看到来人,屈身请礼。

    心心念念的人终于回过头来,脸上还有残留几分笑意,看清是他,乌黑双眼因为开心睁地浑圆,灿然笑,眉眼间都是温柔,“郎君,何时归府怎么无人来报?”

    这是嗔怪自己呢。

    方才还怀疑她是不是不惦念自己,可看到他后,她笑得这样欢喜,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几步上了亭台,侍女将她身侧的位置上垫了软布,他方才坐下才察觉此处是有风的。

    “亭间有风,若是喜欢这里的景致,再来时便吩咐人挂上竹帘。”

    赵玲珑笑着点点头,同他交握手掌,掌间有粗粝茧,她翻看,见有破皮血迹沁出,定是一路抽催马儿赶路留下的,不由心疼,“都已经传书信,说了不是什么大事,干嘛还要跑一趟。”

    她自怀中取了湖丝帕子,小心翼翼地沾着清理。

    崔昫并不言语,眼神不离她面容,听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才觉得一路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