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嫣立马慌忙就要从他怀里退出来,可还没后退几步,不知脚下绊住了什么,整个人又是往后一个趔趄,慌忙伸手乱抓可以搀扶的物件。

    罗成也被她吓一跳,赶紧又伸手嵌住她一只手臂,将她稳稳拉了回来。

    “我当真是服了你了。”罗成扶额叹了口气。

    单嫣又羞又急又没有道理可说,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红着脸难为情道:“……我也不是故意的。”

    罗成摆了摆手:“随你。人我送到了,我走了。”

    说着就转过身要沿着来时的路回去。

    单嫣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不甘心地咬了咬嘴唇。

    恰此时,一直被掩埋在浓云当中的月亮游移而出,如水月华倾泻而下。

    许是月光清朗给了单嫣一点勇气,她攥紧了手,“等一下!”

    罗成已经走出去几步,听见单嫣的喊话又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她,眉宇间已上了几丝倦色:“到底要说什么?”

    单嫣的指甲抠着手心。

    她低了一下头,复又抬起:“刚才、刚才在月盛斋,遇到武姝的时候你为何这样生气?是武小姐做错什么了吗?”

    其实她想问的是他和武姝究竟是什么关系。

    可是反复忖度下来,却又觉得自己的身份并没有问这样话的资格。

    最终还是折中这样问了一句。

    话问出来之后没有想象中的轻松,等待回答的时候反而越发煎熬。

    单嫣的双眼定定看着罗成的方向。

    罗成站在离她五步开外的地方,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

    风拂过他鬓角的发丝,他垂下双眼。

    “与你无关。”

    单嫣哽住。

    与你无关这四个字,无形之中就好像把近在咫尺的罗成拉去了很远的地方。

    可即使如此,单嫣还是觉得不甘心:“我只是随意问一声而已,难道问一句也不行?”

    罗成看着她,面容突然冷下去:“那我也有一件事想过问你,你究竟瞒着我些什么?我也只是随意过问一声,你能告诉我吗?”

    单嫣紧紧攥着的手心缓缓松开,她把头低下去。

    罗成看着她不说话,冷冷哂笑了一声:“如果你回答不出来我的问题,我想,我也没有必要回答你的问话。”他深深看了一眼单嫣,而后转过身,“有些事情我不想太追究太过问你,单嫣,你要好自为之。”

    单嫣站在原地,看着他往前走了两步。

    那一刻,不知是被什么蛊惑了一般,单嫣突然低声道:“那若是我真瞒着你什么,你要把我怎么样?”

    罗成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那你最好想办法一直瞒着我,把我瞒好了,万万莫让我知晓。”他沉声,“否则……”

    那一刻,单嫣的心绪几乎跌落谷底。

    她咬了咬牙,声音微不可察地颤抖:“……否则什么?”

    罗成沉默良久。

    最终,却只轻声道:“你好生歇息吧。”

    话毕,他便抽身离去。

    单嫣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默默垂下睫羽。

    她都忘了。

    现在,他还是官,她还是匪。

    她太僭越了。

    想到这里,单嫣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屋子。

    罗成走出去很远又回过了头来,他立在原地,静静瞧着单嫣的屋子。

    一直到屋内明灭的灯火被吹熄,他方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睫羽轻轻耷落,乌沉如夜色的眼仁荡里着凉意。

    回屋后单嫣辗转反侧了大半夜。

    跟罗成分开之后她便一直心乱如麻,无论如何都不能静心闭上眼睛睡觉。

    因为只要她一闭上眼,眼前就会浮现出武姝的面容。

    武姝、武姝、武姝。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捆索将她束缚在其中,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单嫣又翻了一个身,终于焦躁地坐起了身。

    屋内灯火俱灭,四面都是漆黑。

    她抱着膝盖蜷缩着坐起来。

    黑暗当中,她突然在脑海里反问自己——为什么自己要对武姝这样在意?

    而浮现出这个问题之后,脑海里纷至沓来的画面——每一张都是罗成或嗔或喜的神情笑貌。

    ——刹那,单嫣瞳孔骤然张大。

    脑海里回复的那个答案令她自己都觉得惊吓。

    她好像,有一点点喜欢罗成。

    这个想法一出现,单嫣下意识的举动就是自我怀疑。

    怎么会呢?

    她跟罗成才认识不久,甚至她也还不太了解他这个人。

    她会喜欢他?

    她是不是疯了?

    还是说,只是她过去母胎单身太久,现在骤然认识到一个各方面条件都还不错的人,理所当然地对对方产生出一种好感?或者说只是因为如今受到罗家的庇护,她自然对罗成怀有一种感激在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