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岗四面封城,要说在城内凑齐这些彩礼,却是不容易。

    罗成父母未在,舅母宁夫人便担起了这些责任。

    一应的彩礼,虽说多精致算不上,却是能把家中能得到最好的全都给了单家。

    只可惜这些东西,单雄信到最后也没收。

    单嫣过问他的时候,他只说。

    “——这些东西,从前哪样不都是我们单家有的?彩礼嫁妆这些,不必特地再备,我又不是把你卖给罗家?何须这些。家里永远都是你的后盾,你只管做你想做的,若是哪天他对你不好了,你甩手回来便是。”

    单雄信说完这些话后,还补充了一句。

    “我们单家的女儿嫁出去,从来不是泼出去的水。哪怕是出嫁了,也永远都是单家的人。”

    单嫣听完这些话,沉默了许久。

    到最后,竟想不出如何作答。

    她明白的,单雄信在告诉他,即使单家如今落寞至此,也永远都会是她背后最有力的靠山。

    于是到最后,她也只能低着头,答了一声:“多谢兄长。”

    单雄信温暖的手心抚了抚她的脸。

    单嫣抬眸,只望见他对着她温和的笑。

    婚期定在中秋之后。

    八月十八。

    徐茂公亲自占卦,说这是大吉的日子。

    嫁衣是两天前送上单府的,是秦琼夫人贾氏带着几位绣娘赶着日子做出来的。

    制衣的时日虽短,可一针一线都极精细,看得出来是下了真功夫。

    单嫣捧着嫁衣看的时候,还觉得十分愧疚。

    如今贾氏身怀有孕,为着她跟罗成的婚事熬夜制衣。

    可贾氏却不在意,只拍着她的手笑道:“这算什么?我替你做嫁衣,连我肚子里的孩子都一起高兴呢。嫣嫣,你来历城的那一年我便说你迟早是我们秦家的表弟妹,如今真成了。以后,咱们可真是一家人了!”

    这年多的时间里,瓦岗实在是遭遇了太多的战乱。

    罗成与单嫣的喜事,叫周遭所有人的脸上都挂起笑意。

    也因着喜事将近,单嫣与罗成双方都老实了许多。

    剩下为数不多的待嫁日子,两人便也没再见面。

    这小半时光,单嫣多是跟单雄信与小小待在一起。

    其实兄妹二人待在一处也没什么话说,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的。

    单嫣不知道单雄信如何做想,可她却觉得,这样无声的陪伴便是最为温暖。

    在瓦岗待了半年之久,院子里的树叶绿了又黄,眼看着便是漫天落叶的季节。

    时光的流逝远比人想象得更快。

    八月十八,月仍圆。

    天色熹微之时,单府门前便已经门庭若市。

    喜乐声冲天,门前高悬的鞭炮点燃后噼啪炸响,孩童们笑嘻嘻地捂着耳朵在大人中间窜来窜去,时而听见孩提高兴地呼喊。

    罗成与秦琼等众兄弟们在门口侯着,单家的大门已然打开,可现在还不是接新妇的时候。

    身后一片欢声笑语,罗成一身红衣喜服同着秦琼站在大门最前,负手注视着大门内的动静,眉眼里有些为不可察的紧张。

    与此同时,单嫣在内院当中梳妆。

    屋内点着盏盏红烛灯光,梁上结着喜绸,大门外热闹的鞭炮声远远地传来。

    身边,贾氏与几位过来帮忙的娘子还在匆匆替单嫣梳妆。

    单嫣端坐在装着铜镜的妆台面前,抬眸望着镜中身陷灯火明面之中的影子。

    一袭青衣裙,长发从少女打扮慢慢绾成高髻,贾氏帮着她将一样样的钗环装饰上去,紧随其后的是描眉,点唇。

    首饰与装束繁复,装点的时间更是长。

    趁着喜娘还在忙,贾氏转身匆匆一只匣子里取了一样东西,笑盈盈地放到了单嫣的跟前。

    单嫣定睛一看,却是一把坠了小颗珍珠的扇子,扇面上绣着一双鸳鸯。

    单嫣抬眸看贾氏,贾氏却笑着与她说:“没什么好的东西恭贺你,出门时候却面用的这把扇子,是我亲手做的,你收下。”

    单嫣抬手拿起那把团扇,抬眸朝着贾氏微微一笑:“多谢二嫂。”

    贾氏扶着她肩膀,微微屈膝下来,同她一起看着镜中妆成的女子,笑道:“还叫二嫂啊?从今后该同表弟一起叫表嫂了。”

    单嫣垂眸,脸颊上不由得飞起一丝红晕。

    过了好一阵,贾氏才听见她低着头,低低柔柔地唤了一声:“表嫂。”

    贾氏听这一声只觉得心花怒放,笑吟吟地看着镜中的单嫣,脆生生地应下:“哎!”

    单嫣垂下眼帘,嘴角上勾起笑意。

    再一抬眸的时候,只见镜中的自己一身青衣,云髻之间,钗环琳琅,漆黑的眉,明耀的眼,绛红的唇。

    新嫁娘的妇人装束,可笑起来的时候,眉间却还是一片青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