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湛按着沙发扶手,冷汗顺着下颌滴下。他的头剧痛,痛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我对不起他,”恍惚间江湛听见自己说,他几乎是在喃喃自语,“但是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眼前彻底变成一片黑暗。

    “阿湛!”裴以辰惊叫一声扶住了他。

    ……

    江湛走在那片黑暗中,四周没有光亮,什么都没有。正是因为什么都没有,才给人无限想象的空间,他不知道这是哪里,只觉得这里阴森可怖。

    他感受到奇怪的气流,把眼前的黑暗扭转,只一晃神的功夫,眼前又变了样子。

    是小黑屋。

    他慌乱无措地站在里面,四周的墙上显示屏里都是自己母亲扭曲的嘴脸。

    江湛在墙角蹲下,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可显示屏里面的画面还是反复出现在他脑海里。

    想起来了。

    这是他脱离控制之后,吴韵第一次把他关进这里面。他是被敲晕了拖进来的,几年前的可怕阴影再次席卷了他。

    不行。

    不能听。

    不能看。

    不能再被洗脑。

    他好不容易走出来的,他好不容易逼迫自己忘了的。

    绝对不能再上当。

    角落里的江湛拼命捂着自己的耳朵,尽管那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所有的显示屏在一起响着,乱七八糟像在念什么催命的咒。

    江湛指甲死死掐着耳后的皮肤,用力到指甲印那里生生刮破了一层皮。

    直到沈迟的名字传到他耳中。

    “@#¥$%&沈迟……*&%$”

    江湛敏锐捕捉到沈迟的名字,抬起眼睛,显示屏里的母亲在说:“带沈迟去做人造子宫……”

    一遍一遍重复,江湛的精神在被一点一点撕裂。

    带他去。

    不要。

    带他去。

    不要。

    带他去。

    我不要!江湛一拳砸向其中一个显示屏,可是显示屏没有丝毫损坏。

    可能是这次的江湛比以前更难驯服吧,高中时候两三天就能被洗脑的江湛,靠两瓶水熬了将近一个星期,最终是在意识模糊差点死了的时候被洗脑成功的。

    还是输了,陷在黑暗中的江湛心想。

    那是他和沈迟结婚后第一次被洗脑,也是最后一次,因为他的不慎,才让吴韵有机会让人把他敲晕了带进小黑屋。

    当他清醒过来,手术已经结束。一切都走向不可挽回的方向。

    第98章 是santino

    那一次其实只是吴韵听说了这个手术,想拿来试一试高中对付江湛的招数是不是还奏效。

    她赌对了。

    人再怎么骨头硬,总有一刻是有懈可击的。

    江湛在一片黑暗中慢慢回忆,他做了什么,让吴韵这么着急得想要再次控制他?

    时光追溯到四年前,和沈迟结婚后,他创立湛远的时候。那是他和心理医生谈过之后确定的,一件可行的,能在他再次失掉一段记忆时仍能继续做,而不必重头再来的,可以让他逐渐脱离江家和母亲控制的事。

    只要他在创立自己的公司,就肯定有办法在失忆状态下把工作做下去。他有了湛远,就更加不必把江氏看在眼里,那样他就有足够的机会让自己痊愈。

    那个时候的江湛真的是满怀希望。但是还有另外的一些事……

    好像……一切都要被想起来了。让人有种颤栗害怕却又兴奋的感觉。

    江湛脸色苍白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躺在病床上,右手在输着液。裴以辰和顾惜都没走,在茶几那边坐着。

    “你醒了?不是,你干什么!”裴以辰余光注意到江湛坐起来,下一秒就看见他扯掉了针头,苍白的手背有血珠滚落。

    江湛把鞋穿好,拿了外套就往外跑:“我想起来一些事情,我得回去确认一下。”

    裴以辰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惊慌到极点的样子,他有些不放心,和顾惜对视了一眼:“我得追上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去。”顾惜也隐隐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们刚开了车,就见江湛上了一辆出租车,立刻追了上去。

    出租车在江湛家门口停下,江湛急得甚至没把门关好,也没换鞋,急匆匆就窜上了二楼。

    书房里有一个一直以来专属于江湛一人的柜子。那柜子上层的书架是玻璃的推拉门,下面是木头双开门,都用密码锁锁着。

    其实不锁也无所谓,这个柜子是沈迟在这个家里唯一不会动的东西。里面放着的都是一些文件,由江湛本人亲自整理。

    裴以辰带着顾惜进来的时候,柜子上层的锁被打开,一本深蓝色的书被放在一边地毯上。

    “怎么了?”裴以辰问。

    江湛跪在地上,捂着眼睛,声音在颤:“我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