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湛看着照片上的沈迟,低喃着重复了一遍:“我好累。”

    从十六岁开始到现在,没有一天不累。

    从记事开始到现在,没有一天不累。

    治病,全国各地跑去找精神科医生、心理医生,一遍一遍纠正自己的心理问题,飞国外住院,催眠,没有一天不累。

    创业,从一开始被人耍着玩,不停熬夜,被人灌酒,被人骗,到湛远和santino都慢慢做好做大,做到现在这样,没有一天不累。

    指责自己,痛骂自己,在无数个夜晚看着沈迟疲惫睡熟或是陪他熬夜的侧脸,恨不得把自己脑子撕碎,憎恨一切,为什么生病的要是他。没有一天不累。

    他不曾真的说出口这个词。

    直到说出口,他才发觉,真的已经,累到快坚持不下去了。

    太累了。

    江湛闭上眼睛,把手机拿到耳边,轻声说:“谢谢你,你是我这一辈子,最感激的人。”

    沈迟一直没挂电话,却在这个时候刚刚听见了江湛的声音。那种极轻松,却让他莫名地听出绝望的声音。

    明明江湛只说了这一句,沈迟却觉得自己错过了他很多句话。

    “你在哪里?”他问,“风声很大。”

    “你感冒好了没有啊?”江湛又开始扯开别的话题。

    “好了,”沈迟回答,“你在哪里?能换个风小的地方打电话吗?”

    江湛明知道沈迟是因为听不清楚才这么说的,他却告诉自己那是沈迟在关心他。

    沈迟他人真好,是他见过的最温柔的人。

    “不能啊,”江湛笑,“我在医院楼顶,需要冷静一下。”

    “医院?”

    “嗯,”江湛说,“我能请你帮我个忙吗?”

    沈迟蹙着眉在呼呼风声中努力分辨江湛在说什么:“什么忙?”

    “就是不帮也没关系的忙,”江湛神经病一样笑,“我不想为难你,也不想强求你的。其实我也不希望你帮我这个忙,但是她想看见你。”

    江湛觉得自己的神经一定是崩到极致断掉了,所以说话颠三倒四,这个时候应该赶紧闭嘴了。因此他抓着电话走进楼梯里,把风声都关在通往天台的门外面:“我现在好像有点不正常,对不起啊沈迟,等我正常了再找你。你要好好吃饭,这几天我没学新的菜,所以让厨师给你定制了营养菜谱,然后做好给你送过去。”

    “嗯,”沈迟应道,“我知道。”

    “然后就是,就是,我爱你。”江湛顿了一下,“我爱你,我真的好爱好爱你,沈迟。”

    沈迟愣住了,听着江湛的表白,这曾是他朝思暮想的,可他现在毫无感觉。

    哪怕是真的,他也不愿意、不敢去相信了。

    “不用理我,”江湛背靠着门蹲下来,“我只是需要一点力量,谢谢你,照顾好自己。”

    “嗯,挂了?”沈迟说。

    “嗯。”

    然后这通莫名其妙的电话就被沈迟给挂断了。

    他发现江湛一旦把话说得乱七八糟,就会开始告白,然后让他照顾好自己。这种情况发生一般是出了什么事。

    但江湛不说,他也不可能主动去问。

    沈迟好像失去了感知别人情绪的能力,尤其是当对面是江湛时,他都像把自己内心封闭住了一样。

    为了以防受伤。

    江湛在最上面一级台阶上抱着双膝坐了一整个小时,才逼迫自己恢复到正常状态。他下楼去看了唐丁香,叮嘱几个佣人,只要唐丁香一醒立刻就通知他。

    然后开车去机场,赶去a国去和santino的律师见面。

    唐丁香醒来的时候,江湛还在安排人对抄袭方买的水军的恶意攻击进行留取证据并投诉。

    即便本身是被抄袭的一方,也免不了有对面品牌的粉丝或者santino的黑粉进行恶意攻击,平时那点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的无理言论江湛根本看不上眼,这次却明摆着有人想趁这个机会泼脏水。

    但是清者自清,泼过来的脏水,santino都有应对方法,只是一点一点提取整合资料很麻烦。

    事情处理得差不多,江湛跟几个合作方开会解释了下情况,接着就马不停蹄地飞回国内。

    临走时设计师cici把戒指交给了他。

    时间太刚好了,刚好到江湛有些心酸。

    飞机落地,他马上去了医院,已经半夜了,唐丁香正睡着。他找医生和佣人了解了下情况,又赶去湛远,冲了杯速溶咖啡,开始处理陈启放在他桌上积存的工作。

    直到清晨他才全部弄完,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口气。然后拎起外套,回家洗了个澡,顺便熬了一锅鸡肉粥。

    敲响沈迟门的时候,沈迟正在烧水准备下面条。

    面条已经放在了案板上。

    “我带了粥,”江湛进门往厨房走,“诶,你要下面条吗?要不我帮你下面条,粥你中午热热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