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白起听到赵军阵中响起了阵阵号角之声,知道廉颇一定在变阵,他停下身来仔细看了看,脸色不禁微变,暗赞道:“廉颇不愧是廉颇,可是我白起也不是白痴,想要用人命将我困住,那就得看你舍得下多大的本钱了。”

    廉颇的战术很快就收到了效果,虽然在白起身上赵军不得不牺牲数不清的年轻士兵的生命,可赵军在其他阵地上多少找回了一些利息,司马蕲和王甫率领的秦军因为没有白起这样变态的猛将,压力非常大,甚至已经有些稳不住阵脚了,有时候就是混战,胡乱的杀一气,等回头一看才知道不但便宜没占着,还损失了不少。

    表面上看,秦赵双方互有输赢,但是秦军却占着实际上的主动,而且赵军的死伤远比秦军要多,因为秦军有白起这样的猛将,名将,廉颇虽然也是名将,但是廉颇无法像白起那样身先士卒,以实际行动激励手下的将士,在气势上就使赵军落在了下风。

    由于双方死伤的人马太多,血水融化了积雪后无法渗入冻结的地面,慢慢的流淌着,这是真正的血流成河,在战场上形成了数十条血液和雪水构成的小溪,可惜没有人仔细去看这宛若修罗地狱的场面,因为他们仍旧在继续完善着这个画面。

    这场战斗从午夜一直持续到黎明,双方投入的兵力总和近二十六万,厮杀的场面无比惨烈,人山人海在一起搏命的画面将永远的镌刻在生存者的记忆中,永远凝固。

    白起仍旧在厮杀的时候,一种直面危险的感觉让他下意识的挥起大棍朝前一横,紧接着就听到了一声脆响,只见一支利箭竟然射在了他的大棍上,箭尾嗡嗡的响着,白起抬头望去,远处站着一个人刚刚放下弓来,正是赵括。

    赵括将没有了生命危险的李牧交给亲兵带回大本营后,借着脚下的滑雪板火速朝廉颇这里赶来,和李牧一番话让他明白了白起的如意算盘,想要以田忌赛马之术将赵军逼入绝境,而且白起的计划正一步步的实现,因为老天爷在帮他,这场大雪使秦军占据了极大的主动,限制了赵军的机动,所以赵括必须要在廉颇遭受巨大损失之前抵达廉颇军中。

    赵括觉得自己来的还不晚,廉颇所部的主力仍在,他站在高处拿出了李牧交给他的弓箭,瞄着白起就射了出去。

    白起没有想到赵括来的会这么快,这么说丹朱岭一带的战事已经结束了,不知道胜负如何,当然这些结果不可能从赵括的嘴里问出来,看着大棍上那支利箭,白起心中一颤,道:“传本将军的命令,撤退。”

    因为赵括这一个人的出现,秦赵双方终于暂时收拢部队,开始了对峙。赵括从高处下来,走到廉颇身前道:“看来事情并没有坏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啊!”

    廉颇一脸苦笑,道:“李牧那边怎么样?”廉颇从赵括的表情来看,李牧所部应该还可以。

    “包括李牧在内,还有一百多个喘气的。”赵括道:“李牧所部虽然全军覆没了,可秦军也没得到多大的好处,秦将王齕还被李牧一箭射死了,司马梗估计也受了重伤……”

    廉颇哦了一声道:“这样算来就属我这里最为难堪了,十几万人现在剩下不到八万,秦军却只有不到三万人的死伤。”

    “这就是田忌赛马的好处了,白起借助这场大雪打了我军一个措手不及,而他又和我错开,最重要的是使我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这一仗,秦军赢了。”赵括不得不承认白起用兵的老辣,对时机拿捏的准确,廉颇虽然也不差,但是缺少了几分运气。

    廉颇点点头道:“现在就看冯亭那边怎样了,如果麋山粮仓丢失,或者被烧,那我军可真就是一败涂地了。”

    赵括沉声道:“我想冯亭是不会让人失望的,以他稳重的用兵策略,以他对上党地区地理的熟悉,麋山即使遭受一些损失,也不会太大。”

    似乎是要印证赵括此言的真假,当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麋山方向奔来了赵军的信使。

    赵括和廉颇一起打开了这份阴书,两个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并不是冯亭败亡了,也不是麋山被攻陷了,而是秦军和赵军一起进入了麋山粮仓,为了那活命的粮米,无论秦兵还是赵卒,都舍不得一把火烧了粮仓,于是展开了激烈的粮米争夺战,最后的结果是麋山的粮仓秦赵各自分了一半,这对赵军来说,又是一大损失,唯一让人欣慰一些的是冯亭在战斗中击杀了秦将王陵,算是一大出彩的地方。

    第四百零二章 秦王和赵王

    秦王赢稷呕血数口,将一旁的郎中令吓的浑身冷汗,又是递手巾又是传太医,整个一手忙脚乱。

    赢稷吐血之后倒是觉得身体畅快了一些,沉声道:“白起误孤……白起误孤啊!王齕战死了,王陵战死了,损兵折将十五万余人,寡人还怎么相信你呀?”

    郎中令听到了秦王的抱怨声,他身为军人,对白起有种天生的好感,再说白起也是他一直崇拜的对象,低声的提起了秦王忽略的那一部分,道:“大王,我军损兵折将不假,可赵人也没有好果子吃啊!李牧所部十万北疆精锐全部战死,李牧也被我军重伤;廉颇率领的赵军主力被武安君打的毫无还手之力,损失兵力近十万,还有我军夺得赵人麋山粮仓内一半的粮草,使我军的后勤补给压力大大减轻,赵人在这场雪夜争战中,损失要远远大于我军啊!”

    赢稷刚才心痛的被蒙住了神智,他心疼那些秦国的大好儿郎,心疼战死的秦国将军,此时听了身边郎中令的一番话,才想起白起也不是一无是处,因为白起上报最后的结果是大胜,赢稷再次把白起的上报拿起来观看,最后竟然开怀大笑起来,连声道:“好,好,这一次白起虽然没能像以往那样干脆利落,但也让赵人吃了大亏,现在有寡人亲自在这里坐镇,这一战最后的赢家一定是我大秦。”

    赢稷是个有作为的君王,这个时期一同在位的君王几乎无人能和他相比,赢稷召见河内的地方官员后,让河内大力组织人力物力支持长平前线,并且制定了极其严明的赏罚政策。

    当天下午,河内郡各县都发出了进行全民总动员的通令,宣布河内地区的百姓全都赐爵一级,但是十五岁以上包含十五岁的男子必去马上前往长平白起军中,以此补充秦军刚刚损失的兵力。

    河内郡的人之前都承担过往长平运送运粮的徭役,对前线的形势了解的比较多,当得知白起歼灭赵军近二十万人后,觉得胜仗不过是早晚的事情,因此掀起了一股狂热的从军热潮。

    其实赢稷对这个命令有着通盘的考虑,河内原本属于魏国的地盘,而魏国的百姓普遍对赵人有着仇怨,河内人一旦有报复赵人的机会,一定会激发他们那种河内人好战的秉性。

    说起来这里面就不得不提赵括的隔代老师庞涓,当年魏军进攻邯郸,赵国求援于齐,田忌和孙膑这对最佳拍档率军救赵,创造出了围魏救赵这个成语典故,魏军主将庞涓得知秦军进攻大梁,马上施展奇谋紧攻邯郸,迫使赵国向魏国投降了,之后庞涓回师救援大梁,与齐军大战于桂陵,结果魏军大败,庞涓被俘,这是魏国第一次在自己的国土上作战而遭受的最为惨烈的失败,身为魏国臣民的河内人感同身受。

    然而事情还没有完,经历了桂陵之战的惨败后,魏国虽然失去了雄踞天下的实力,但是元气仍在,只要休养生息几年,仍然能有大作为,结果赵国不想给魏国喘息的机会,和齐国再次联手合击魏国,也就是著名的马陵之战,这次魏军又失败了,不但太子被抓了,庞涓也死于非命,从这之后魏国就再也没有雄起过。

    河内子弟在列国纷争的战斗中死伤数量最多的就是桂陵和马陵之战,这两场战役的失败,曾经使河内地区每一户家庭都笼罩在哀悼死难亲属的氛围中,亲人的死难会铸成世世代代无法磨灭的生命烙印,而今天,赵人在长平吃瘪了,河内人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为先祖报仇,一雪前耻的机会。

    相对于秦王赢稷的积极,赵国方面就显得相形见绌了,赵军在雪夜战役中损失惨重,粮草辎重也支撑不了多长时间,这份急报送抵邯郸后,造成了极大的震动,而且引发了极大的争辩之声。

    赵丹满脸愁云,他在宫中坐卧不宁,将郭开赵穆等人都轰走了,连田薇派人前来叫他过去,也被他骂走了。

    赵丹从夕阳西下一直到灯火点燃,都站在宫殿外的那处空地上,一动不动,仿佛木雕泥塑一般。

    赵丹不是白痴,赵国的国运都凝聚在了长平,那里有大赵数十万精锐,那是赵国的国宝,阳气精华啊!可是长平一场雪夜激战,大赵损兵折将近二十万人,实在让人难以接受,难道长平就是终结赵国王图霸业的陷阱吗?

    宫中的侍臣和宫女都发现了赵王的反常,谁也没有胆子上前去触霉头,直到宫人前来禀报,上卿毛遂觐见,赵王的沉寂才被打破。

    毛遂面带笑容,和赵丹严重的灰暗神色相比,有着极大的反差,毛遂来到赵丹近前,道:“恭喜大王,贺喜大王……”

    赵丹被毛遂这么一出弄的哭笑不得,道:“爱卿,不知道寡人喜从何来?如果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寡人可是要治爱卿欺君之罪呀!”

    毛遂道:“大王,庐陵君在长平前线指挥有方,秦将王齕,王陵相继战死,秦军损兵折将达十余万人,这还不足以让大王高兴吗?”

    赵丹当然看到了那些战报,可是赵人的损失和所得比起来,差的有点多啊!赵军前线如果不损失那么多的兵力,长平一定会固若金汤,可现在呢!长平还能抵挡住秦军吗?

    “长平还剩下十几万人,这个仗还能打下去吗?”赵丹像是在问毛遂,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道:“有没有和谈的可能呢?”

    毛遂道:“大王,事到如今只有增兵一条路可走了,据微臣所知,秦王赢稷已经亲临河内郡,秦军的援兵正源源不断的开赴长平战场,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秦军将再次凝聚四五十万人马,如果我军不增兵的话,只凭借不到二十万人想要守住长平,那是不可能的。”

    “增兵?兵从何来啊?”赵丹苦道:“廉颇在长平的时候就整日的喊着增兵,寡人准了,三四十万将士都交给了他,现在轮到赵括了,也要增兵,这还有个头吗?”

    第四百零三章 金蛋策与离间计

    一辆马车在暮色中驶入大夫郭开的府第,一个一身黑色装扮的人匆忙下车,先是警觉的朝四外看了看,随后才走入内宅。

    郭开的内院十分幽静,光秃秃但很密的树枝遮挡了大部分的窗户,只有微弱的灯光从缝隙中露出来。

    郭开此时并没有在家,他这会正躺在妓院的暖席上,搂着两个颇有姿色的娼妓恣意的玩乐着,听到心腹的管家跑来说明情况,马上就把两个美女给抛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