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有如此,梦蒙大哥!”

    “贤弟!”

    “呵呵”

    “呵呵”

    两人都是笑了起来。

    随后,蒙毅笑容收敛:“你我现在以私交论,我且问你。在咸阳天牢,是否处置了一个名叫千起之人?”

    扶苏回想一下:“的确,是我手下萧何所为。不过形势所迫,区区一个小吏,不足为虑!”

    蒙毅脸色凝重:“千起一个小吏的确不足为虑。但其父却是治粟内史韩尝的表亲。那个千起被你责罚之后,告状到韩尝身上。”

    扶苏脸色一变:“韩尝是李斯一手提拔,其中恩情自无需言。你是说?”

    “正是,陛下对儒生墨者势力非常忌惮。尤其是儒生,常常非议朝政得失。你身居高位,自然知晓,一项政令,成效岂是一朝一夕可以分辨的?陛下厌恶儒生很久了!”蒙毅言辞委婉,但其中意思非常明确。

    扶苏在天牢释放了不少罪行轻微的儒生,本来早该处死的韩赋和赵子健二人也因为扶苏的缘故,暂且好生关押了。这已经让始皇帝颇为不喜。

    现在扶苏又公然将围攻宫卫的普通墨者赦免,让本来缓和的父子关系又是紧张起来。须知,宫卫是皇城守卫。被一群山野村民围杀,皇家脸面往哪里放去?虽说扶苏后来将一切罪责都一推四五六到了术士和儒生身上。但其中效果,始皇帝能否接受?

    扶苏趴在马车上,一路上都在想和蒙毅的对话以及从赵高口中得到的信息。

    无疑,扶苏敏锐的政治直觉感到了一股阴谋再朝着自己袭来,从天牢时间到赦免墨家。扶苏身在咸阳千里之外,难以左右咸阳的政治走向。萧何虽然才能出众,但擅长内政的萧何对这些朝堂阴谋显然缺乏对策。

    不过结合萧何递过来的情报汇集,扶苏抓到了一丝踪迹。

    现在的扶苏回归咸阳,是以胜利者的姿态回归的,扶苏身负皇命,独入深山擒杀贼首。这样的功劳使得扶苏已经占据了先手的优势,所以,在堂堂正道之上,扶苏无惧之。

    扶苏被圣旨紧急召回的消息一下子就传遍了咸阳。

    此前,萧何将扶苏如何勇猛杀敌,如何独入深山擒得贼首的消息已经散布出去。亲人尚武,自然是有浓厚的英雄情结的。加上萧何刻意东有扶苏留守的力量,扶苏此行立刻被塑造成了一个传奇性的英雄人物。

    一时间,扶苏的名声船边秦陇之地。备受瞩目,此时皇帝陛下传旨紧急召回扶苏。一时间,有心人的传扬之下。咸阳议论纷纷,持乐观看法与悲观看法的人分列左右。半对半争议不停。

    “扶苏公子此次剿杀贼寇,立下大功。召回京城,自然是为受赏,难不成大功之下还会怪罪?”酒楼之中,一个食客议论道,赞同者纷纷点头。

    “这就难说了,孔孟立下儒学,乃是当今显学。公子这么一来坑杀这么多儒生,天下儒生莫不是心有戚戚焉。一旦统统发力,公子堪忧啊!”另一个行商摸样,显然见多识广分析的头头是道。也有不少人支持。

    “那些腐儒,显然读书把先贤的书都给读死了。仗着家中有些财帛,邻里三分赞赏。就胡乱非议朝政,不明就里,被人当了枪耍了都不知道。”一个短襟褐衣打扮的人不屑道。

    “正是,这位兄台说的妙极。当浮一大白!”说着,一个敞衣大汉一大碗白酒敬下。

    “哼!”一个衣服华贵的青年拂袖从酒楼之中走出,另一个干瘦中年男子连忙跟上:“主上息怒主上息怒!”

    “你是怎么办事的,市井之中。现在尽是议论扶苏的好处,什么仁义无双,智勇双全,真是好不得意啊!”青年男子进入一辆华贵马车,犹自讥讽。

    接着道:“好不容易让父皇颁下一道对扶苏不利的圣旨,京城之中竟然都是替他说话的!”说着气愤之下一脚踹向干瘦男子:“我那么多钱财与你,都拿去喂狗了吗?这么一点小事都干不成?”

    干瘦男子一拜分辨道:“请公子明鉴。那扶苏帐下有一人名为萧何,市井之中多有萧何布下的人手,有舍得财帛。加之事情确凿,若真是胡乱污蔑,反而助推了扶苏的声名!及至现在,咸阳民众多心向扶苏,实在难办。”

    青年男子真是胡亥,干瘦男子则是胡亥负责耳目细作之事的心腹之人,名桑诚。

    胡亥面色沉静如水,忽而道:“继续去听听!”说着下了马车,独自去了。市井人群之中,诸多面目平凡的人不动声色跟上。显然是胡亥府中暗卫。

    “要说咱大秦,现在一统五湖四海。正是泱泱天朝之势啊!”一个食客颇为自豪道。

    “的确,要说近日扶苏公子大放异彩。智勇非常,而且听说公子颇为仁义。若是扶苏公子继位,赋税应该轻下许多吧!”另一个对坐的食客跟着说道。

    “噤声,这等大事那是你我小民能议论的。不过扶苏公子的确仁义,我一个表侄读儒学昏了头,竟然成天非议陛下。若不是扶苏公子仁义,只怕就此杀了。”说着颇为感慨道。

    干瘦男子听到这些,眼珠子咕噜一转。计上心来,拉着胡亥到马车上道:“公子,桑诚有一妙计,捧杀扶苏!”

    胡亥略一思索,心中也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快快道来。”

    “既然百姓多心向扶苏,这么盼着扶苏继承大统。那我等也推波助澜,令天下之民都声称盼望扶苏登基继承大统。公子发动扶苏羽翼下的棋子,联名上奏皇上立下扶苏为太子。”

    胡亥会心一笑:“然后重金贿赂赵高,将民间黔首呼声言于陛下!”

    桑诚跟着陪笑道:“陛下必会感觉到天下百姓对陛下不满,然而又是这般渴望扶苏上位。一来……”

    胡亥大笑一声眼睛望向西南方:上次荀检没有一箭射死你,此次,不知你还有几分气运能逃得大难!

    第十六章 咸阳阴霾朝堂纷争

    秦始皇三十五年六月,历时月余的坑儒术案在咸阳接近尾声。在秦始皇六月二十日这一天,扶苏风尘仆仆赶回咸阳。

    咸阳民众听闻扶苏归来,携老扶幼出门迎接。无他,秦始皇虽然是军事上的集大成者,手下将帅不计其数,但帝国宗室之内武功之名颇为黯淡。这令尚武的咸阳民众心底有些接受不了,而扶苏声名在外,又立下一次颇为重要的功劳,加上扶苏在神农山中传奇般戏剧性的故事,自然非常迎合百姓们的胃口。

    于是,这才有了近乎万民空巷,百姓齐聚咸阳迎接扶苏归来的事情。当然,其中是否有萧何的推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就为未可知了。

    扶苏进城之时,也被这浩大的场面给惊住了。身份高贵的扶苏自然见多识广,大场面经历不知多少,但这种浩大场面专为自己时扶苏自然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扶苏心中畅怀,下令亲卫宫骑准备着装。自己则换上黑色大氅,白马银枪。身后一众亲卫宫骑,皆是黑衣黑甲,骑士雄壮战马神骏。好一派强军风范。

    咸阳之民乃是天子脚下,京师之所。平时见识自然不凡,自然看得出好坏辨得出真假。齐声喝彩,好不热闹。

    被万民夸诵的滋味不禁令扶苏飘飘然起来,不住地往人群拱手示意。扶苏往哪儿拱手,哪儿的民众喝彩声更是高昂。

    忽然扶苏眼角一瞥,望向路边酒楼客栈二楼之处。竟然看见不少目光频频朝自己探视。扶苏灵台一闪,心中猛得清醒起来。

    心中如是想着,先前觉得理所应当的事情扶苏也开始怀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