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扶苏嫌扰民,一路上除非大城有接待能力的,一律都是搭建营帐。

    尽管扶苏拿去了殷家的三百骑士,接受了殷家的投献,但念在两女的份上也留了几个侍卫。营门口,也有俩看守殷煜。吕雉要进营门,却当下就被俩看守殷煜给拦住了。

    看着横在身前的长戟,上面锋锐的寒光,实在有些渗人。

    “两位校尉,这是作何?”刘季似乎已经走远,在远处也没见到。但走三步回头两步的樊哙也没走远,当下便怒了,但也知道人在屋檐下,压抑着怒气。

    那看守殷煜是殷家供奉的剑术高手,吴越多剑手,当这劳什子门卫就很是不满。这心气也不大顺,阴阳怪气道:“此处往来公卿,恕不接待外客。”

    殷家往来的当然都是有身份的人,人家可是第一个投献上去的地方官,这热乎劲可不小。说往来具是公卿也不过。但这话,忒是气人。好似在说,我殷家往来的都是有身份的人,你们这些平民还是快快走远吧。

    樊哙眼睛一瞪就要动手,吕雉此刻却开口了,于是吕嬃连忙拉住。

    吕雉道:“你与你家殷娘子道,沛县吕氏有故人来访。”

    那看守殷煜斜睨了一眼樊哙,气得樊哙差点爆发。看向美貌如花,皮肤白皙笑容纯纯的吕雉,知道这女子不是寻常家庭能出的。话语之中也就客气了一分,心中就有了放行的意思。

    但贼眉鼠眼地盯着吕雉狠狠看了几眼,这才作罢,欲要侧身让开。

    但偏生,樊哙误以为这看守殷煜相貌猥琐,眼光淫邪,盯着吕家娘子很是猥亵。处于对这未来妻姐的保护,当下怒喝道:“那营门狗,你看甚么!信不信我挖了你这对脏眼珠子!”

    声若雷霆,当真不假。

    这怒喝一吼出来,接着风声猎猎。碗钵大的拳头凶悍地就打了过去,除了杀狗,樊哙还是地下世界为刘季冲锋陷阵的一把好手!

    这看守殷煜也是个风流性子,这当然是好听的说法。就如后世文人墨客自许风流一般,这时候的武艺高手也喜欢弄几段风流韵事。就是耍几个妹子,于是殷煜还真带了几分不轨的心思。

    殷煜能做殷家的供奉剑客,当然也有水平的。剑匣一提就要过去格挡,但一个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从头到尾就说了一句话的吕雉忽然抬手就是一巴掌回过去,这动作极快,力量也是不小,看起来也是个会家子。因为是隐蔽,又是女人下意识被忽略。两相被攻的殷煜躲过了樊哙的拳头,却是被吕雉一巴掌正正好好拍上。

    啪!

    一个血红的五指印印在了殷煜的脸上,吕雉看也不看一眼,转身欲走。

    竟然是半分留恋都没有。

    殷煜面似滴血,被女人抽耳光的耻辱让殷煜几乎要发狂了。但犹如凶神般屹立的樊哙低低笑了一声,右手按腰上面的短戈尽管连个剑鞘也没有就这般配着,寒酸得紧。可那锋锐,却让殷煜心中一冷。

    他是没有沾过血的,但今天三十三岁的樊哙手上染的人命可不是一桩两桩了。这煞气,委实吓人得紧。殷煜顿时觉得脚下有些软,剑匣似乎粘紧了宝剑,怎么都抽不出来。

    樊哙耍了威风,也知道殷家不是好惹的。得了便宜,狠狠瞪了一眼殷煜,却是没有再动手了。

    一边的吕嬃双眼一个劲地闪着小星星,看着樊哙,登时觉得樊哙这实在是太帅了。一拳挥过去,把欺负姐姐的看门狗打了个稀巴烂。武艺这般高强,还是如此强壮。实在是太帅了!

    那威风的一拳,打得殷煜双腿发软,也打得吕嬃心中满满都是樊哙的威风。这十四五岁的年纪,恰是叛逆期的孩子很是有点追星族的风范。便是原本觉得樊哙粗鲁的地方,此刻琢磨着也觉得很是个性,豪放。

    一下子,小小的心儿填满了刚才樊哙的影子。

    吕雉却没管那么许多,转身径直就走了。樊哙连忙带着身边的小美人跟上去,可忽地,耳根一动,樊哙眼神顿时警惕了起来。

    “咳咳……”扶苏清咳,一声,从不惹人主意的角落之中走了出来。

    接着,扶苏身后也跟着出来了一人。

    刘季神色平静,丝毫没有被扶苏千百卫队死死盯着的恐惧、不安。他是扶苏青睐的客,扶苏和胡亥争夺的关键时刻,怎么可能自坏名声?刘季也不简单,这么点时间算是将扶苏的性子给摸透了。

    说好听的,是扶苏讲究风度。难点的,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为了点名声,迟疑软弱,那根骨里面的优柔寡断还没除去。当然,这会的刘季是不知道扶苏已经让特科盯上他的。

    第三百九十九章 营门狗眼看人低(二)

    扶苏是围观刘季偷看殷家营地所以来看看情况的。

    批阅了一天公文的扶苏难得放松放松,出来逛逛。嗣皇帝要走动,那排场是很大的。光是护卫工作就需要人数数百,于是很快就发现了殷家营地里的异常。

    得了信的扶苏心中一动,也就走出来看看。结果一看就看到了故人,刘季、樊哙以及两个女子。那年有些的扶苏是不认识,但身边那个吕雉却是扶苏一眼就认了出来。

    扶苏心中纳闷,不知吕雉是怎么到了这里的。这般想着,扶苏也就没去惊动。却不想,这一没惊动,还真就看到刘季送了两人道殷家营地之后,就跑到疙瘩角落里藏了起来,偷偷瞅着吕雉的行迹。

    于是扶苏悄悄地进村,轻轻地拍了拍刘季的肩膀,然后……

    然后刘季就如同做贼一般,心虚地跟在了扶苏身边做起了小跟班。两个各有城府,心思迥异的两人都是面色寻常。

    扶苏神色自若,带着见到故人的欣喜道:“吕雉娘子!”

    扶苏做了一辑,行了一礼。又朝着其他两人行礼,但这档次就只是拱拱手了事。樊哙知道扶苏的身份,很是兴奋地大礼还了回去,大拜而下。这礼节就是这般,扶苏很是遵从,给你拱拱手那就是消受不起的大礼了,你要懂点礼节,就要用更重的礼节换回去。原本不懂的樊哙被曹参耳提面命了十数次后,可算是记在了心里。

    吕嬃给扶苏福了一礼:“公子万福。”

    这声寻常的见礼倒是说了个正准。一边的刘季和樊哙都齐齐为吕嬃捏了一把汗。古代尊位下移,就如后来唐朝官人是所有当官之人的称呼,到了宋明,却成了男子普遍的尊称。这时候的大秦已经有人称呼富贵人家青年小伙子为公子了,这也是一种对男子普遍的尊称。其后千百年更加普遍。

    但恐怕谁也想不到会真正碰到了正主。天下间仅有的几十号公子,他却碰到了一位。

    扶苏笑笑,对这略微的失礼没有在意。

    吕雉甜甜一笑:“扶苏公子万福。”

    一边的刘季嫉恨到了骨子里。

    扶苏甘之如饴道:“吕雉娘子怎么来了行在也不和我道一声,故人来访,我却不知不觉,实在有些失礼。”说着,扶苏看了一眼刘季,轻笑了一声。

    刘季恨得骂娘。面上有些僵硬,藏在宽袖里的五指捏了又松,捏紧再松。尼玛,我的媳妇来了难道还要和你报备?

    吕雉恍然未闻,心中觉得酸涩凝聚,轻声道:“公子日理万机,小女子不敢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