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到了周校末尾一句,欢迎去游览,这才神色轻颤。似乎理解了其中真意!

    游览而不是去任职,这是有大差别的。说明扶苏给出的招降条件并不是给他荣华富贵,实际上,就算给了沈舍也不敢接。毕竟他是北伐一役的副将,眼下接了,日后也未尝会有好果子。到时候大起大落,还不如平平安安地做个富家翁。

    不错,周校给出的招降承诺就是:富家翁!

    这是周校身为副将给出的条件,也是扶苏以及晋阳行在认可的条件。

    “罢了!”沈舍长长呼出一口气,道:“心安处,应当是吾乡。若能归乡享天伦之乐,何惧解这兵甲?更何况,四万男儿随我北上一求军功。我却耽误他们数月时光,如同劳役。本就心中不安,而今归顺大王。正是应有之义!”

    “好!”伏承大笑,又道:“如此,肤施一事,有劳沈舍员外了!”

    “定不敢忘!”沈舍满脸轻松。

    服饰城外,一处隐秘的山谷中。

    一队破破烂烂,如同乞丐一般的人马行走在山路之上。最后在山谷仅有的平地之中集合,此次,面对老熟人,孙甘脸上没了那份生疏。而是用力拍着王务的肩膀,大笑道:“榆中骑卒能够活到现在,多亏了你们帮衬。以前,是我错怪你们了!”

    面对孙甘的豪爽,王务摸摸头,憨笑了一声。

    孙甘没有那么多酸礼,而是主动转移话题道:“这次涉间那家伙把你派过来,可是王上南下之计已经有了进展?”

    此刻的孙甘已经从特科派员的口中得知了极小的一部分计划,虽说很小的一部分,却不妨碍他猜想扶苏那庞大的计划。

    对此,王务脸上笑容满面,道:“正是。王上在九原城下使用计策,以逸待劳将王离的嫡系王牌狼卒消灭,王离的大部亲军也被击溃收服。自此,王离对麾下众将的掌控力度大为消弱,只能依靠柳毅所部的骑卒。而涉间将军也已经在帅帐之中剑斩王逄头颅,解了朔方之围!”

    “太好了!”没有让王务把话说完,孙甘便拍掌大笑,道:“朔方解了围,那河南之地盘活便指日可待。到时候,王上挥师南下,又有河南地为之迟滞王离动作。将王离这次大军全部消灭在北,将并非奢望!哈哈!”

    听此,一干人都是畅然笑了起来。

    打仗了将近半年,还是第一次能有如此怅然快意的消息。

    王务也是跟着欢笑,他是能够理解他们这种心情的。稍后,这才道:“此次涉间将军命我前来,是为肤施之事!”

    “肤施?”孙甘双眼忽然有些泛红,背负着的双手捏拳十分地紧,肤施,可以说是榆中军将上下为之努力的目标。甚至可以说,榆中之所以会在军界的版图之中设立,目的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克复肤施!

    以前榆中在时,孙甘和涉间上上下下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大侠榆中而努力。眼下涉间降了,孙甘几乎成了丧家之犬。这样的念头渐渐也就淡了,毕竟军人重视务实,遥远和不切实际的念头都要放放。

    可这并不代表着他们不去想了,放弃了。

    反而,每个人都将这个念头藏在心底深处,根植在骨子里!

    一念及此,孙甘有些不大相信,道:“真的,要克复肤施?”

    王务重重一点头:“是!”

    身边的特科派员牧晨此刻也过来沉声道:“如校尉所言,卑职刚刚收到消息。的确如此!”

    “将士们?”孙甘转身看向身后一干如同捡破烂的一般的将卒,高喝道:“随我,复肤施!”

    ……

    “喝!”

    “喏!”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后,怒起如惊雷一般的滔天应和!

    肤施。

    此刻的肤施城外来了一支军队,作为军镇,尤其是王离后方最为根本的大本营。肤施往来见了这么多军队,还是第一次这么古怪地迎接这支军队。

    说是迎接,因为这支军队是北伐大军副帅沈舍的护军。做大帅的,如蒙恬王离这个级别。那按照规矩是可以有忠于自己的亲卫护军的,一般是自己部曲规模的十分之一。比如百将有直属的一个什,千人主一般有个亲卫百人,校尉有个亲卫六百人,偏将或者独领一军的主将有千五百人到三千人不止。

    而作为主帅,如王离,就有一个五千人甚至更高的亲卫队。比如狼卒,编制上算是王离亲卫的。

    此次,来的就是沈舍的亲卫护军,规模有三千人。浩浩荡荡来了,叫肤施城内一干军阵官员摸不着头脑。

    第五百九十一章 肤施城外变幻事(一)

    的确是叫人摸不着头脑,这眼下还是战时。前方激战正酣,身为副帅,王离的副手,北伐大军的第二把手。沈舍怎么就能退了下来呢?

    一干闲人的确是不懂,够不上那个层面的,也对沈舍在这个时候回肤施十分不解。毕竟,按照正常的消息传递速度,黄河边上那场惨败是不会这么容易传到肤施的。

    而作为北伐大军的中转地。军心士气都是需要注意影响的!一旦败仗的消息传来,肤施也跟着一阵动摇,那王离就要更加焦头烂额了。

    于是,除了肤施的头头,竟是无人知晓其中内里。

    眼下肤施的守将是王离的亲信,名作焦府。这焦府对沈舍临战而退的根底虽说不知道完全,却也自己猜了个大概。

    前线的惨败已经传了出来,王离失去了嫡系部队,失去了王牌战力。压制其他大将的能力自然大幅度降低,不过一时半会儿,北伐大军还不会出什么岔子。

    毕竟,王离打得再差。自己一干亲信嫡系被杀得再干净,他终究是胡亥认可,咸阳秦庭支持的大将。临战之上,军法无情。这大秦又不是军阀时代,还没有谁能拥兵自重过!纵然是蒙毅,自己的蒙家精骑打光了,其他部曲要听命,也不会楞一秒钟!

    王离或许这样的威信差了点,但其他部将也不会因此而怠慢太多。顶多就是临战之中,吝惜了一点部下。

    故而,北伐大军虽说有了第一次惨败。可还不到临战自溃的地步,十余万大军的根底,还是在那里的。更何况,就算扶苏想要抓住机会。可李左车部和期泽所部都已经损伤过大,急需休整,短时间内已经无法再行使用。

    毕竟,光靠着长城军团旧将那三万余人加上自己的九千重骑。扶苏并没有那个实力能够彻底扭转乾坤,所以,北伐大军并非没有希望。而十万大军的底子还是在王离手中的,只要指挥好了,将河南地消化下来是不成问题的!

    焦府终究是没有得到朔方之围已经被解的消息。这般想着,对于沈舍临战自退的模样,还是有了几分清楚。毕竟,王离眼下正是火头上,指不定拿了软柿子沈舍这个大猴子去震慑廖柯席品几只鸡。更何况,北面的战阵谁也说不准会不会败。提前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总是符合沈舍的习惯嘛!

    想到此处,焦府对于领着服饰文武出来迎接沈舍也有些不耐。虽说他瞧不上沈舍,也不会真是巴结他。可这面子上的功夫,是万万不能少的。不然内里生出了间隙,最后可就是焦府的过错了。

    谁叫在肤施城内不少当做民夫苦力的军士是沈舍的部下呢?沈舍在王离面前横不起来,拿捏一个焦府,却是可以!

    于是焦府礼节之上妥妥帖帖,铺张香案,清水洒道,一个个都是不曾稍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