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需断绝,如此……”

    “够了”章邯虎目如电,帐中原本嚣然的争吵顿时结束。陈余感激地朝着章邯一拜,司马欣气呼呼地回坐了过去,董翳倒是面无表情。

    章邯轻拍桌案,道:“眼下帐中无人,这些话但说无妨。司马欣你在西城,军需紧张我能理解。但楚军既然动了手,恐怕技不止此。此刻徒然自己内斗,有甚好处?董翳说的是,若是自己都没有必胜的信心。纵然国中百万石军粮尽在我手,也不过是叫人焚烧的柴禾罢了。”

    “是!”司马欣虽然依旧一派气愤难平的神色,但对于章邯的训导,却不得不躬身应下。

    “陈余!”章邯看向陈余。

    陈余立马回道:“末将在!”

    “你们需要多久的时间才能解决南面之敌?”章邯死死盯着陈余,让陈余一阵头大。没了蒯彻这楚汉头等外交家坐镇,对付章邯,叫陈余还是有些吃力。

    见此,陈余也只好老老实实道:“击败南面之敌无碍,但若逼急了楚人。他们也大有奋不顾身,就是要断我粮道的信念啊。故而,总管之言,是保护粮道,驱逐外敌为要。至于军粮,从晋南行营可以匀一些过来,但大头都需要陪都运来。其中时间,紧赶慢赶至少需要半个月!”

    “半个月!”不仅是章邯,便是其他人,也都是沉思了起来。

    “半个月的时间!”董翳此刻开口:“二十五万将士,五天的缺口,紧一紧,恐怕有些艰难,但也并非不能试一试。若是这个时间内,可以攻破巨鹿,夺得重镇,所有的担心都将无碍。便是不能攻破,只要过了这段时间,自然可以好好和楚军算算这笔账!”

    “不错!”章邯点点头,道:“楚军一动,的确叫我们吃了一些小亏。说来,也是犯了骄兵之心的缘故。诸将日后对阵,都用心着,须知沙场变故转瞬便有千般凶险。项羽此子,有力能扛鼎之力。是难得的绝世猛将,董翳,你有大敌了!”

    “末将不敢轻心!”董翳起身回复。

    司马欣罕见地保持了沉默。众人都是不以为意,此刻项羽还在漳水之南,并没有北渡。瞧着英布、蒲将军的路线。估计项羽存的就是用四万楚军精锐对阵章邯骊山刑徒军的心思,众人此刻都是表情轻松,自然是因为不觉得项羽对阵章邯会有多大胜算。

    一个毛头小子,能有甚么本事。

    章邯虽是用了心,没有轻敌。但终究是料不到项羽的用兵方向。

    只有司马欣隐隐约约抓到了什么,却不敢说出来。

    最终,陈余又提出将一应辎重、石炮、巨弩交给章邯军的军士使用。自己带着在巨鹿南大营的邯郸行营军南军,用以减少军粮开支。对此,众人都是神色怪异。

    邯郸行营军如此,当然可以说是用这些辎重来赔偿后勤不畅的故事。但同样也可以说是畏战怯敌,不过这词一冒出来,众人都是轻笑地否决了。

    陈余一战,差点围歼了英布。邯郸行营军的战力是不容小觑的,若不是蒲将军奇兵发威叫邯郸行营最终顾此失彼乱了后勤,哪里会有如此难堪的事情?

    不过,随着邯郸行营军的撤离,章邯骊山军半月的军需,总算是不见短缺了起来。

    “蒯彻高义,这些军资,我就敬谢不敏了!”章邯朝着南方一拱手:“好罢,董翳,你去送送陈余将军。一会儿,军中讨论迎战楚军之事,记得早些回来!”

    陈余脸色微微有些难堪,显然,章邯心中的芥蒂并没有消去。的确,掌管后勤的邯郸行营出了问题。根子在这被拿捏住,怎么反驳都是无力。

    再加上司马欣那个意图不轨的人在,指不定章邯在水的蹑窜之下,觉得是扶苏在用后勤卡骊山军。让骊山军和反秦义军消耗实力,最后扶苏大军出来,行渔翁之利呢?

    那楚军,的确好深的算计!

    陈余这般一想,送行的董翳也是无言。他也觉得以邯郸行营五万兵马,竟是没有守住粮道十分疑惑。当然,这依旧是一帮子人下意识小瞧楚军的因果。

    临了,陈余带着兵马南撤,看着英武的董翳,沉声道:“董翳将军,小心司马欣吧!”

    “你是说……?”董翳神情一震,道:“西北?”

    陈余摇摇头。两军之间的信任裂痕实在太大了,言尽于此,多说无益。

    董翳肃然拱手,陈余行了一礼,回望这征战了两月余的地方,下令道:“全军南下,归营!”

    “喏!”

    当天下人都将目光聚集到巨鹿这块小小的地方时,在巨鹿城北的臧荼也是久久难以入睡。

    于是臧荼在天刚刚亮的时候,便起身出来巡视军营,少不得一顿呵斥,将军中纪律稍稍整顿了一些。因为两月来秦军都没有朝着城北动手的缘故,故而不少人都是新生大意,但臧荼却不敢。

    果然,看着这支气势冲天的兵马,臧荼全身神经猛然绷紧!

    第六百四十七章 城北一战转乾坤(二)

    四万兵马登陆漳河北岸,稍待,便全然不管在巨鹿城北驻扎着的将近十万兵马。

    这些兵马,旗号杂乱,衣甲不整。粗一看,还以为是一帮子乱糟糟的乱民。项羽根本没有放在眼里,只是自顾自地集结兵马。四万将士,在钟离昧,龙且,季布,曹咎,项声等将官的列阵指挥下。对远方的秦军,楚军列阵而对,四万将卒看着身后滔滔大火,都是心神凛然。

    “前方,兵马六万余的司马欣所部!”范增附耳项羽,悄声道。

    项羽微笑点头,忽然喊来田健,道:“北边听闻有几路兵马是援赵的,你过去告诉他们,今日,我项羽来了。‘诛暴秦,伐无道’。叫他们作壁上观也罢,休兵回家也罢,总之,不要耽误我诛暴秦之战。否则,定斩不饶!”

    “喏!”田健直觉此刻项羽真是魔神附体一般,这气势当真惊人。

    “先锋大将何在?”项羽立身巨鹿城北,十数万人的目光下,项羽长身而立,秋日的肃杀之下,直叫项羽如神环加持。

    “如此绝世猛将,楚国幸甚!”臧荼看着如此情景,又是转眼看向齐国一干惊愕得连连后退的奇兵,以及一些不知所以,看着项羽如此风采,倾服拜倒不敢惹起项羽注意的不知名小规模义军,心中感慨莫名。

    “末将在!”钟离昧首先出阵,在项羽麾下接令。

    项羽看着这员麾下大将,道:“我命你领兵马一万,可敢冲击敌营?”

    “有何不敢?”钟离昧昂然道:“愿为上将军效死!”

    “好!我亲自为你压阵,首战,待你为我取首功来!”项羽传令驻军,待钟离昧领兵马一万,出击过后,三万兵马紧随其后,奔赴西北楚军所在。

    钟离昧首战领命,领着一万兵马却并未直接冲击敌营。

    此刻,巨鹿城北的动静已经叫司马欣知晓。虽然司马欣心中已经暗自有了其他打算,可一点都不敢显露出来。于是规规矩矩,号令全军戒备。

    静静等待着楚军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