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而今大秦军队之中的主要状况,但万事没有绝对,主要之外还有一些关键地方。比如秣陵镇这个怪胎,比如特科这个叫人又爱又恨的存在。

    特科在各军之中担任的监军职务谁都知道,那些特科派驻的情报官尽管受到枢密院,首相,天子的数重领导。但特科科员的身份依旧叫人警惕,尽管这些特科科员的情报官大多十分出色,做出的贡献往往促使了一支军队战略上做出及时的改变,避免灾难,赢得胜利。

    但无论怎么说,这些直属扶苏的天子亲军,依旧掌握着令人恐惧的东西。

    尽管没有明言,但帝国的官员的确随时都处于帝国的“关心”之中,尽管特科从未表态有进行过这种任务,但以特科的能力,刺探百官实在太过容易了。

    故而,尽管特科身处军队行列,特科中人身份高,权位重。但在或明或暗的全体朝官压制下,天子亲军表现得十分低调。而伏承,也时常压抑着科中气息,让整个特科一直表现得很是沉默,而往往特科提供的情报都能发挥极重要的作用。而后者,也是特科无论怎么攻讦,都没有动摇的根本。

    在如此情况之下,特科的存在尽管被大多数上层人知道。但对于寻常的大秦百姓而言,了解得并不多,除非他们的直系亲属在特科任职,不然他们的了解也只能是只言片语,甚至闻所未闻。

    身为此次精选出来的骑军百将,当然知道特科。也知道特科在此战之中发挥的作用,于是冲锋过后,百将的马刀终于停留在了韩信身前,马刀将令牌挑起,到了百将手上。

    看着上面材质无二,字迹不差的令牌。百将的笑容有些古怪:“你这模样,可有十六岁?”

    童声尴尬地出列,看着眼前的百将,有些不好意思道:“室副,是属下的令牌。”

    “童声啊!”这百将将目光从韩信身上收了回来:“你小子运气不错,结下了这趟差事。不过执行一次任务,你不出来,还以为你都成了沧桑大叔了!”

    “不敢,不敢。”童声连连讪笑,转移话题道:“童声怎么变,不还是室副手下的小兵吗?室副,此次怎么成了百将……还领兵来了?”

    “身为军人,自当有守土卫国,击退来犯之敌的义务!”这个名作潘窦特科室副忽然神色严肃回答。童声自然是连声应是,不知内情,韩信虽说看出了端倪,但却学乖了,知道了童声显然是传说中大秦那个强大机构的属下,于是也不说话,就这么站在童声身后,其他几个大头兵自然是唯韩信马首是瞻,韩信不吭声,他们都是乖乖将兵器丢下,跟在韩信身后。

    潘窦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身为情报官,被石姜放到期泽身边做情报官,叫身边熟悉情况之人都是捏了一把汗。扶苏当年为了让军队的情报能够及时接受,并且具有一定的反间谍能力,于是从特科之中抽调人选任职各军的情报官。

    这些情报官身负沟通特科和各军情报的职责,同时,还有一个谁也不明说的职责,那便是监军。扶苏从未说过情报官身负监军之责,但每个情报官都没将这个隐形任务丢掉过。

    而去做期泽的情报官,那显然就极富技巧性了。期泽是扶苏信重的大将,用情报官绝对是情报为主,监军尽量没有的。而且,期泽老资格,位高权重。尽管是特科之中的高层,但潘窦显然不足以去抗衡潘窦。只能伏低做小,甚至领着军队亲自厮杀。

    如此做派,倒是叫期泽看重了几分。不再觉得潘窦是个可恶之人,但尽管如此,但在如此大人物手下做事,的确叫潘窦痛并快乐着。

    “韩信是吧?”潘窦看了一眼韩信,道:“不错。有几分定力。”

    “谢长官夸奖!”韩信不卑不亢,如此更叫潘窦欣赏了一分,心念一转,忽然计上心来。

    暮色渐去,蒲将军带着一干残兵败将却是脸上晦暗之色越发加重。夜中突袭出来,尽管有一两个曲准备了些,可那般紧急情况之下,军资根本没有带上多少。

    于是叫蒲将军此刻只能是又饥又渴,心中沉甸甸的,怎么也提不起精神。

    不过无论蒲将军怎么提不起精神,都得死死咬牙,全军领着,快点北上。谁也不知道期泽此刻已经到了哪里,尽管一夜往北的突围已经是连续不断的高速撤退了,而秦军于夜间应该也不敢追击。

    但谁也无法肯定秦军是否还有后手,完全被一战打懵了的楚军再一次感受到了临济之战和定陶之战时前辈们的凄惨经历。夜衔枚的秦军冲杀,果然是难以抵御的利器。

    一战打下来,蒲将军根本感受不到全军残余的数千人还能有一点战斗的勇气,士气低落至此,蒲将军已经不敢奢望能够再一次突围成功。只想着尽快北上,北上,脱离章邯南岸这片叫他惨不容睹的地方。

    蒲将军很快便能脱离了,三户津遥遥在望,于是蒲将军朝着全军鼓舞:“三户津就在眼前,诸位,快快跟上,若想留着性命回家,都给我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跟上,跟上!”

    “喏!”回答蒲将军的是一片有气无力的声音,但能有回应,已经叫蒲将军十分满意了。看着遥遥在望,甚至还有几艘大船的三户津,蒲将军神态终于轻松了一些。

    “半路设伏多好,这样将人在最绝望的时候一下子打到,是不是有些太残忍了?”一名军功爵为公大夫的军官笑着说道。

    其他楼船士军官都是由此大笑,纷纷明白了那校尉所言。好不容易从期泽的骑军夜衔枚突袭之中逃了出来,一路北上战战兢兢,体力耗费了大半,好不容易逃离了虎口,而今一来看……

    李左车不知何时窜了过来,轻笑一声接下这个话头,道:“叫他们认清楚现实也好,省得过冬还不安生!谁为我擒下蒲将军!”

    “末将愿往!”李左车前面一句话叫几个说闲话的军功汗毛倒竖,后面一句话说出,顿时又叫几人放下心里,齐齐应和。

    第六百七十五章 两虎相争骑军搏(一)

    蒲将军全军覆灭的消息在秦人的刻意传播之下,很快便传入了反秦联军军营。

    头一次如此灰头土面的项羽暴怒不堪,当下就要主力尽数南下,和章邯血战分出胜负。但布局已久,分明就是早有预谋的秦军哪里会惧?

    章邯成功退军,回到邯郸行营军支援范围内后。章邯再次整顿兵马,迎战项羽。

    此次的项羽不再局限于自己信得过的力量,诸国联军尽数用上,三十万大军几乎轮番上阵要将来个人海战术打败秦军。但此次,秦军也全面反弹,首先是邯郸行营军立马支援。箭雨侵袭,巨鹿石炮密集如雨,侵袭而下,大手笔叫人看得心疼。

    其后,陈余亲领大军上阵。两万邯郸行营军主力材官和三千骑卒尽数上阵,两万三千名大秦将士用自己的鲜血和性命证明了自己的强大。而楚军尽管攻势猛烈无边,但在秦军的顽强坚持之下,尽管不断迫退秦军军阵后退,但每一个进步,楚军都要付出数倍于此的伤亡和付出。

    而正当项羽要将吴中子弟精兵拉上去,甚至自己亲自上阵,以无敌猛将之姿态破阵杀敌之时。

    期泽领着的秦军主力骑军赶到了战场,骑军三万,马蹄声滚滚如惊雷,三万骑军加入战场迅速让战场的天秤为之倾斜。而于此,项羽原本的定鼎一击最终只能成为再次拉回天平的无奈之举。

    项羽领着吴中子弟精兵的上阵平衡了期泽所部骑军带来的失衡,绝世猛将的风采果然不是寻常勇夫可以抵挡的。万夫不当之勇完全匹配了项羽上了战场之后带来的改变,拥有了反秦联军精心准备的最好战马,最好马具,最好武器。

    再加上项羽那绝世勇武,项羽的入场成了所有军阵的噩梦。

    只要项羽上场,无论再如何坚实的军阵,都会在项羽千钧之力的打击之下,迅速支离破碎。谁也没有可以抵抗项羽的勇力,一个个试图拦截项羽的秦军将官甚至少有项羽的一合之敌。

    莫不是被项羽一戟戳下,或者横扫之下,尽皆飞舞。如此状况,直叫秦军将官为之吐血,但却无法改变。

    就在刚才,便有一名自持勇武的校尉被项羽三招击杀,如此沉重代价,叫秦军难以抵抗。

    拥有超凡破阵能力的项羽并非是一个人在战斗,若是不然,便是用再多的人命,相信项羽也不会是永动机,只要战斗他便会疲倦,一旦疲倦哪怕是死千人,只要能够斩杀项羽都可以付出。

    然而项羽身后的是吴中子弟精兵。这些当年不过八千之数的吴中精兵大多是狂热的复国支持者,这些人在项氏的精心训练和维护之下,拥有同比其他楚军,最好的待遇,最强的将官,最优秀的军官,最良好的甲具,武器。

    而这支跟随者项羽厮杀惯了的强军作风十分强悍,面对如海一般数不尽的将二十万秦军,吴中子弟精兵丝毫没有畏惧。

    每一次项羽捅破一个战阵之后,迅速跟进的吴中子弟精兵便会将这个漏洞迅速填补上去。

    这样的战法显然和秦军骑军破阵拥有异曲同工之妙,因为,项羽的这支精锐就是骑军。如此强悍的骑军,如此强悍的破阵。叫秦军的军阵维持压力倍增。

    一直到期泽的主力期泽迎面对阵不到万人的这支年轻骑卒之后,项羽的强悍破阵能力这才得以被稍稍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