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和李纹取了一些枣泥来喂鱼,漂亮的锦鲤聚在榭下抢食,遍眼望去都是灿灿金光。

    李纹逗着鱼儿笑说道:“去载我跟母亲去舅父家小住,舅父家附近有一口塘,我和妹妹们就爱去钓鱼,那鱼又大又肥正好可以给厨房烧了做汤。但母亲和舅母都不允我们去塘边钓鱼。”

    “那鱼好吃吗?”黛玉眨巴眨巴着眼睛问李纹。

    “表兄带我和妹妹将鱼烤了吃,我从未吃过那么好吃的鱼。”李纹说得开心,又取了些枣泥撒入水榭中,鱼儿争相抢食溅起一片水花,“可惜这锦鲤却不能烤了吃。以后若有机会带你烤鱼吃,那可别有一番滋味。”

    李纹与她们相熟后倒也显露了活泼的本性,和黛玉玩在一起也很好。

    嫣玉和郁明坐在榭中说笑着,到晚间丫鬟端上冰糖红枣莲子羹,吃了羹汤沾沾新人的喜气。

    徐老太太留了嫣玉和黛玉在府上小住,就安排她们住在郁明的院子里;平素郁明总被李氏拘在身边学着管家,如今几位表妹在府上小住才被允出来和表妹们一同玩。

    徐家老宅依山背水,一派山清水秀之景,夏日笼罩在淡淡的雾色中如处仙境之地。

    “嫣妹妹,你看那颗星星!”郁明靠在回廊望向黑夜,指着闪烁繁星跟嫣玉说起,“我在京都时也喜欢坐在窗边看星星,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看见那颗星星。”听着郁明的语气,仿佛带着浓浓的失落。

    嫣玉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若有所想地皱起眉,她已是开口问道:“都说扬州是人间富贵乡,那京城又当是如何繁华之地?”

    郁明听着只是莞尔:“我还记得四年前的七夕,母亲带着我去门楼看花灯,突然满城烟火绽放,好似繁星散落漫天,那真是人间美景。”她回头望向嫣玉,目光却变得认真坚定,“若有一日你去到京城,可要去城北门楼看一场七夕灯会,不然枉此一生。”

    听到郁明如此说着,嫣玉起了兴致,但只说道:“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纵使嫣玉是活了千年的绛珠仙子,也看不透如今坐在她面前的女孩。徐郁明性情活泼开朗,就如在离恨天上她妹妹也是这般性子;然而徐郁明偶尔露出心事重重的模样又仿佛已是历经沧桑,在那一抹若有若无的苦笑背后是无尽心酸。

    “明姐姐,能再跟我说说京城里面的事情吗?”嫣玉佯作很好奇的模样,轻声问。

    “以后有机会吧!”郁明的神色逐渐在脸上凝固,许久才缓慢展开似若平缓的轻笑。

    黛玉和李纹在水榭逗鱼,撒完了喂鱼的枣泥才过来寻郁明和嫣玉。郁明已是敛起惆怅,端着大家小姐的仪态含笑与她们道:“两位妹妹来吃些羹汤吧!这红枣莲子羹是用红糖煨炖的,母亲说最适合女孩子吃的。”

    黛玉抿了一小口羹,才笑盈盈地点头:“甜甜的,明姐姐这里的羹汤也好喝。”

    李纹捧着乌木碗,羹汤浓郁的香气扑面袭来,她弯弯眉眼笑着说:“母亲都不让我吃甜的,连大年的糖莲子都只允我吃几颗。”

    郁明挑眉,就伸手要夺过红枣莲子羹:“那你别吃了,不然舅母可要怪我。”

    “我都吃完了。”李纹灿烂地笑着将乌木碗给郁明看,“明姐姐不告诉母亲就好了。”想着又摘下香囊给嫣玉和黛玉,“这是我绣的香囊,就送给林家妹妹当见面礼了。”

    紫罗香囊绣工精巧,囊中盛着雄黄、艾草和苍术研磨成的粉末,嗅之带着淡淡的薄荷幽香,在暑夏时节佩戴在身可驱虫凝神。李纹的母亲江氏自研出如今风靡京都的青栴绣,她也承母亲绣艺,有出神入化之绣工。

    嫣玉和黛玉谢过了李纹,郁明就拦下她:“纹妹妹可不能厚此薄彼。”

    李纹一脸幽怨:“明姐姐不喜欢我送给你的绢帕?”

    郁明明媚轻笑:“纹妹妹做的绣品样样精致,我平素都是爱不释手;你若能指点着我们,也许我们也能及你的万分之一了。”

    第7章

    徐谏的新媳妇虞氏温婉贤淑,大婚次日徐谏携新妻虞氏到前堂拜见家中长辈。

    郁明捧着沉甸甸的香兰荷包回到院子,李纹正坐在炕上教嫣玉和黛玉做青栴绣,听见郁明回来才回过头:“明姐姐,谏大嫂子好看吗?”

    “当然。”郁明褪下手腕上的红芙蓉石手串,浓艳如丹色,触之冰凉,美艳夺目。

    黛玉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两眼才轻笑道:“我记得曾在书上看过红芙蓉石的传说。”

    郁明追问:“红芙蓉石传说?”

    黛玉才一本正经地说:“红芙蓉石又为姻缘石,传说中由月老点化而来。这红芙蓉石手串与明姐姐争相辉映,分外相宜。”

    郁明年已十二,合该是议亲的年岁;如今先说定亲事,待及笄后再成大礼。

    提到姻缘之事,郁明双颊串起绯红之色,嗔道:“净瞎说!小小年纪都在想什么呢!”

    偏生李纹也来凑热闹:“待明姐姐日后大喜将近,我便送姐姐一顶鸳鸾和鸣帐,可好?”

    “哪有未出阁的姑娘就满嘴姻缘婚嫁!都不害臊!”郁明捻着绢帕轻掩上唇,低眉略带幽怨道。

    嫣玉听她们说着话,抚着指下被绣得歪歪扭扭的芍药,神思已然飘到九霄云外。

    警幻仙姑曾说,人间风月情爱事乃八苦之由,纵是至富至贵至美至洁之女,也免不得入她薄命司的命运。

    不慎绣针刺入指尖,嫣玉才回过神,呆呆看着一滴血落在绣绢芍药上。

    郁明拉过她的手,蹙眉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李纹就接着郁明的话说:“做绣工谁不是扎得满手针孔。”她摊开手给郁明看,又道,“我母亲平素都很温和,唯独在教我们姊妹做绣工时最严苛。都说只有严苛的先生才能教出有成的学生,母亲也一直奉为教条。”

    “听说从前李舅母是在宫里教公主娘娘的女师。”黛玉好奇地向李纹问。

    “我听府上的嬷嬷说确是如此,但母亲从不与我们说起宫里的事情。”李纹思索着缓慢地说道。

    李纹之母江氏因青栴绣名起京都,因而被召入宫中做了公主郡主的女师;后得了帝后恩旨出宫待嫁,先皇后为其添妆,以十里红妆嫁入金陵名宦李家。

    在林府教导嫣玉黛玉姊妹的教养嬷嬷本为京城人士,提到青栴绣也说到江氏夫人;江氏夫人曾得帝后看重,与公主郡主亦有师生之谊,彼时京城贵女皆慕艳不已。

    郁明却莫名安静下来,她似若深思地皱起眉,显然心不在焉地把玩着那串红芙蓉石手串,冰凉的玉石都染上了几分温热。那串红芙蓉石手串却突然挣脱了银线散落了满地,郁明才回过神似是不知所措地看着满地玉珠;愣了一下她就唤丫鬟进来将玉珠收捡起来,再去寻个师傅用银丝线重新串起来。

    珠散玉碎,是为不祥!

    郁明愈发心事重重的模样。

    “明姐姐,你没事吧?”嫣玉打量着郁明脸色不太好,出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