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甄妍面容姣好,水袖红花绫裙衬得她艳若桃花,与薛洛的素雅比对鲜明。

    江娘子的娘家侄女江谣和江诗亦如春花秋月般各有千秋,她们姊妹是在京城长大,明艳俏丽,与江南女子的温柔似水是截然不同的风景。

    江娘子才让丫鬟抱琴下去,万妈妈端起茶给江娘子喝了一小口,才放下茶杯道:“我在景云四年奉诏入宫,在永锡学殿担任公主郡主的女师,至元初二年恩知出宫。如今承蒙大人信任,让我来教导诸位姑娘诗书礼仪;我为人古板严肃,还望诸位姑娘多多担待。”

    姑娘们连忙道:“学生敬请先生指点。”

    案上放置着文房四宝和经书誊贴,江娘子翻开《女史箴》开始讲说;姑娘们认真地听着江娘子讲经。

    “世俗有云,丈夫有德便是才,女子无才便是德,不过是谬论之说。”江娘子轻轻翻著书页说道,“姑娘们应要读书识字;虽不求如男儿般求得功名封侯拜相,也该读书明理。”

    听着江娘子的话,黛玉明显双眼亮晶晶地望着她。

    嫣玉也在心中暗想,江娘子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女子,这处事之论也与寻常女子不相同。

    江娘子让她们将《女史箴》抄写一遍,并让她们看《琴操》和《碣石调·幽兰》这两卷琴谱,待过两天就教导她们琴艺。

    “午后万妈妈会让丫鬟将琴送到你们屋里,你们闲暇时可在屋里练琴。”江娘子又想起说道。

    “是。”姑娘们应下。

    江谣精通音律,午后就听见她在窗前拨弄着琴弦,她妹妹江诗坐在旁边聆听着。

    厨房的丫鬟送来了午饭,嫣玉和黛玉在屋里吃过饭,暖阁的丫鬟才将琴送过来置在琴案上。其实嫣玉也是精通音律,离恨天上的仙子都精通此道,即使如今她已成了林氏嫣玉也记忆尤深;抚上琴弦时流水般的记忆涌上心头,嫣玉轻轻拨动琴弦,才取过琴谱仔细翻看着。

    听见对面江家姊妹屋里传来的琴声,嫣玉又放下琴谱在妹妹旁边坐下:“先生讲的文书,你听得懂吗?”

    黛玉毫不犹豫地点头:“江先生讲得比赵先生清晰明了。”顿了顿又笑道,“其实比起《女史箴》我更敬佩张华先生不畏后族强势写下这警世名篇的精神。”

    “玉妹妹果然是妙人儿!”郁明正进来,听见了黛玉的话就轻笑起。

    “明姐姐净是偷听别人说话。”黛玉回头见是郁明也笑着说,“先生说君子当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郁明已是笑意染上眉梢:“我可不是君子,我是小女子。”

    第11章

    晚间庄慕又过来和嫣玉黛玉一同用晚饭,小姑娘跟在她们身边软软唤着表姐,让黛玉对这个妹妹满心喜欢。

    黛玉在家中就是最小的姑娘,只有尚在襁褓中的幼弟琰儿,她和郁明同样对妹妹尤为喜爱。

    嫣玉笑语盈盈地看着自家妹妹和庄慕神采飞扬地说着话,她就不停地给她们夹菜,生怕她们吃不饱长不高似的。庄慕最爱吃酱牛肉,又吃了两块青荷糍;陈嬷嬷看着也是满面笑容道:“慕姐儿和两位表姑娘一起玩着,连饭都多用了半碗。”

    “慕儿年纪小,正是要长身子的,得多吃些才能长高。”嫣玉将面前的一碟翠玉豆糕挪到庄慕那边,轻笑着说。

    “我记得在表姨家吃过翠玉豆糕,清凉爽口,和我从前吃过的翠玉豆糕都不一样。”庄慕捻起一块翠玉豆糕细品。

    嫣玉便笑说:“等你再来,就让厨房多做些给你。”

    庄慕撒娇:“嫣姐姐最疼慕儿了!”

    看见姑娘们吃完了饭,丫鬟才将吃饭撤下去,端上健脾养胃的八珍米昔。

    江娘子特意从江南和京城请了厨娘来照顾姑娘们的吃食;南院学堂的学生在家中都是万千宠爱的娇小姐,江娘子也是在吃食上尽量满足她们的需求。

    撤下食案后,庄慕又和嫣玉黛玉做了一会儿绣工,陈嬷嬷才带她回去歇息。

    盏上烛火将燃尽,叶子进来换了灯盏,劝着道:“姑娘,还是等明日再做绣工吧;如今天色已晚,怕要坏了眼睛。”

    烛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嫣玉便依言放下绣框在一旁,黛玉又拿起姐姐刚绣了两针的绣品:“姐,我觉得你这个描花挺好看的。”

    “这是我在梦里见过的一种仙草。”嫣玉取出已经绣好的绢帕给妹妹看;她在绢帕上绣了一株绛珠仙草,绣得栩栩如生摇曳生姿,较先前绣的鸳鸯花草都要精致。

    黛玉接过绢帕仔细端详着:“这仙草真熟悉!好似我也曾在哪见过。”小姑娘若有所想地皱起眉。

    嫣玉轻笑起:“也许我们心有灵犀,在梦中相遇。”

    黛玉乐得咯咯笑着:“姐姐一定看过很多才子佳人的故事。”

    嫣玉只笑不语,轻抚着绢帕上的绣花。

    “姑娘,这荷包是庄八姑娘留下的?”逾白整理著书架旁的半月桌,突然看见桌上的碧桃荷包,里面还盛着几枚津香梅子。

    “应该是慕妹妹落下的。”嫣玉过去接过那枚荷包打量着,的确曾从庄慕身上见过。

    略一思索嫣玉就回头与黛玉道:“玉儿,我去一趟慕妹妹屋里,把荷包还给她。”却看见黛玉还在摆弄着绣框,“玉儿,回来我给你描花,你别绣那个了。”

    黛玉才抬头甜甜应着。

    屋外天色昏昏沉沉,仿佛大雨将至黑云压城。

    嫣玉出门站在廊下,逾白跟出来问:“姑娘,看着快要下雨了,不如让我去将荷包交给庄姑娘。”

    “不用,我出去走走消消食。”嫣玉摇头,嘱咐逾白道,“慕儿的屋子就在对面,你不用跟我过去。”

    逾白虽觉不妥,但见嫣玉神情坚定,就顺从应下:“是。”

    嫣玉揣着荷包沿着廊下朝庄慕屋子过去,绕过转角轻轻敲了敲屋门,里面却并无人应答。嫣玉心下觉疑,却瞥见纱窗帘子被风拂起,就过去小心地撩开纱帘探看;屋里寂静无声,庄慕和陈嬷嬷显然都不在。

    此时她们会去何处?

    夜幕落下的南院格外宁静,姑娘们都在屋里看书绣花,暗夜下罕见人影过路。

    嫣玉闭上眼眸沉思半晌,才转身朝假山那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