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泽兰花仙,本是归于花神管辖的。你若愿多听我一言,我也愿与你多说一言,就算是为了你妹子。”泽兰仙子仿佛只是很漫不经心地说起,但这话却是认真说出来的;因她一直在太虚幻境司主警幻仙姑身边做事,让离恨天上的神仙都忘了她也是百花司的花仙。

    嫣玉不解其意地望着泽兰仙子,不过听她这样说就点点头表示愿意听她的说辞。

    泽兰仙子才敛起漫不经心的神色:“花神尚在闭关修炼,警幻仙姑背后有所动作。之前我假借为警幻仙姑做事为名下来,本想带你回去百花司收拾这残局;如今却是不必了,花神即将出关,想来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本还以为泽兰仙子突然出来所为何事,如今听来也让嫣玉稍稍放下心;待到花神出关,花神对她们一众花仙都很是爱护,想来警幻仙姑也不敢再似从前那般有太大动静。

    只需等待她们姊妹顺顺当当地在人世过完此生,再回到离恨天上,便算是避开了警幻仙姑的阴谋算计。

    “泽兰姐姐。”嫣玉才对泽兰仙子露出几分友好之意,向她问起,“你在警幻仙姑身边,可知道她是否动过女娲补天石?”

    如今遇见了贾宝玉,嫣玉才决定向泽兰仙子询起此事。

    她看得很是真切,都说贾宝玉衔玉而生,她看得真切那块玉正是由女娲冶炼过的补天石,上面的纹痕也确是警幻仙姑施下的封印。

    泽兰仙子却明显很茫然,似乎都此事浑然未知,思索许久才有些印象想起:“若说起补天石,我倒是想起一事。之前曾有一道一僧带着一块破石头来寻过警幻仙姑,说是昔日被女娲娘娘遗在青梗峰下的补天石,如今修出了灵智,想要向仙姑求个恩法,令他能入得轮回盘去人间富贵地做一遭富贵人,仙姑便允了此事。”

    这般说来,那便是八九不离十了。

    嫣玉只觉得可笑,警幻仙姑想要卖个情面给那补天石安排了转生契机,何苦却要拉上她妹子来与那补天石凑机缘?

    不过当着泽兰仙子的面子,嫣玉也只冷笑:“既是补天石,那也是仙器。有幸修出了灵智,便应努力修炼以求早日飞升成仙,才不罔女娲娘娘的这番机缘;却要来人间做无用的富贵闲人,岂非辜负了天道?”

    泽兰仙子亦是不屑地冷言:“说是女娲石,却不过是补天后的无用之物罢了。便是它机缘巧合开了几分神志,也只是蠢物,这得道飞升的机缘也并非谁都能有的。”

    第32章

    嫣玉与泽兰仙子相谈一夜,到将近天明才飘然离去。

    故而嫣玉才小憩半晌就起来,倚月给她梳妆打扮好;嫣玉倒并不觉得疲倦,许是泽兰仙子的灵气滋润的缘故。

    与黛玉去正屋随贾敏一同吃过早饭,贾敏就提起明日去清平寺还愿之事。

    “清平寺与扬州的凉光寺不同,到时候你们要好好跟在我身边,切记不可乱走。”贾敏仔细叮嘱着她们姊妹;正如史太君听说她要去清平寺还愿就叮嘱了她各种事宜,毕竟如今京城也是诸多忌讳,不得不谨慎行事。

    嫣玉和黛玉自是听话应下,贾敏也不留她们了,就让她们回去温书。

    嫣玉隐约觉得清平寺有些熟悉,许是曾在何处听说起,但骤然夜记不得了。

    佛门是清净之地,去寺庙上香也是换上素净的缟裙。清平寺外已停置着青顶小轿,到朔日常有官家太太到寺中上香,捐香火钱。

    清平寺前殿烟气袅袅,笼罩在一片雾色中,若有仙境异世之景。

    女尼引着贾敏一行人进到殿中,就遇见了理国公府柳大奶奶徐氏,她来上了香正要返还。

    “林家婶婶。”徐氏欠身道。

    嫣玉黛玉虽曾听郁明说起她的二姐郁昀嫁入理国公府,前两年郁昀弄璋之喜,她们姊妹同南院学堂其他姑娘都略表心意地送了一些玩意去柳家。

    但这还是她们初次见到徐郁昀。

    郁昀望见她们姊妹,盈盈含笑:“这便是嫣妹妹和玉妹妹了?记得两位妹妹出生时,我还去喝过满月酒的,没想到一眨眼都长这么大了。”说着就褪下腕上的一对玉镯给她们姊妹当见面礼。

    贾敏与郁明寒暄了一会儿,郁明就告辞回去。

    清平寺的慧静师父出来,看见贾敏就合掌:“施主,阿弥陀佛。”

    “慧静师父!”贾敏亦说,“早年受师父指点,心有明悟。如今再回到京城,方来还愿。”

    “这都是施主的机缘。”慧静师父只道,就带着她们进到前殿,亲自燃了香给贾敏。

    嫣玉黛玉也跟着贾敏跪在蒲团上磕头,贾敏便与慧静师父去捐了香火钱,慧静师太就引了贾敏去庵堂喝茶;看见她们姊妹跟在贾敏身边,慧静师父向贾敏问起:“可否让小尼带二位姑娘去庵房歇息?”

    贾敏回头望了她们一眼,神色显然有些犹豫:“她们年纪小,只怕她们呆不住,出去冲撞了贵人,那可就罪过大了。”

    慧静师父慈和地笑着:“贵人的院子在寺后,平素都有官兵把守着,无碍的。”

    听她们提到贵人,嫣玉才猛然想起,之前穆莨也是与她说过的,皇八女信宁公主便是奉皇令在清平寺带发修行;想来如今她们提起的贵人,便是这位信宁公主?

    她如故安静听着贾敏和慧静师父说话,就看见贾敏微展了眉头,慧静师父就唤了女尼过来带她们姊妹去后面的庵房歇脚。

    “姐,徐二姐姐与明姐姐长得并不像。”黛玉拉着嫣玉的手跟她说话道。

    嫣玉才回过神来,不觉轻笑:“徐二姐姐是二房表叔之女,并非明姐姐嫡亲的姊妹。”

    显然黛玉也并未太留意徐家的事情,听嫣玉的话便点点头,未再多问。

    庵房里有一起宽阔的炕榻,平寻应也是让香客小憩歇息的;黛玉有些乏了,就躺在炕榻上闭目寐睡。

    淡淡的檀香弥漫在庵房里,嫣玉却并不觉得困倦,就坐在窗下闷思发呆。

    女尼进来奉了两盏茶,嫣玉也没有兴致,只是隐约似听到缥缥缈缈的箫声,不知从何处传来。

    “师父,你有听到箫声吗?”嫣玉向女尼问。

    女尼茫然地摇头:“小施主,贫尼并未听到。况且这佛寺之地,怎会有此俗世之音?”

    嫣玉沉默。

    她的耳力灵敏于常人,能清楚地听到更遥远的声音。女尼既听不到这箫声,想来应是从寺外之地传拂而来,寺庙之中仅有长钟和木鱼声悠扬未绝。

    那箫音名叫《折杨柳》,在南院学堂时她曾听薛洛吹奏过。

    这个在清平寺外吹奏《折杨柳》的人又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