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和探春还在说着话,迎春如故玩着手串,嫣玉却突然觉得这北风萧瑟愈发寒冷了。

    “姑娘,再换了手炉吧。”逾白看见嫣玉似乎哆嗦了一下,就重新暖了手炉给她换上。

    嫣玉拢着暖炉蜷缩在宽大的斗篷里,许久才觉得周身渐渐回暖。

    荣国府里雕栏玉砌精巧绝伦,却也抵挡不住这北风袭卷。

    “三妹妹,你可见过甄太太?”嫣玉连忙向探春问。

    “你说的可是金陵甄家的甄太太?”探春点头,“去岁甄太太还在京城,也曾过府来见。”说起来探春兴致更浓,“当时甄四姑娘也跟在甄太太身边,便是如今的赵王侧妃了。”

    听说甄婧成了赵王侧妃还很是受宠,如今已有了两月身孕,甄太太才满意地与甄大奶奶一同回了金陵。

    嫣玉轻笑起:“甄四姑娘可是世间罕见的美人。”

    探春很是认同:“便是惊心动魄都无法言喻其容颜。后来听说甄四姑娘做了皇家妇,我一点都不奇怪,我就知道一定会是这样的。”

    若甄婧只是以容颜而悦君心,又能如何保持宠爱不衰而让甄家如愿?甄家费尽心思将甄婧送到京城,让甄婧成为赵王侧妃,不就是为了让甄婧以甄家女儿的身份得到赵王的宠爱,保住甄家荣耀。

    只是探春眸中多了几分忧心。

    嫣玉猜想,探春是生怕有了似甄婧这般绝代美人出现在皇城之中,令世间女子都黯然失色,她的长姐、入宫的元春便再无出头之日了。

    但她想到的是阴谋。

    甄家作为晋王的母族,既上了这储位之争的角逐场,便只能是非生即死的结局。而送一个美貌的女子到赵王身边,就算她得到盛宠,日后赵王登基为帝,也保不住甄家;但若是晋王为帝,本该享受无尽荣耀的甄家,却会因这一举动使帝王疑心,甚至是万劫不复。

    她能想到这里,甄家和文家也一定能想到,为何却还是发生了?这已是极其不寻常。

    不安在心底抽枝发芽,将京城万物网罗其中。

    第42章

    在同黛玉对弈时,嫣玉假意提起此事,毕竟妹妹博览古史今书。

    黛玉玩着棋笥里的墨玉棋子,听见姐姐的话才作沉思状:“姐姐是说甄家有可能投靠赵王?这不会吧。太后的母族可比皇后的母族要风光尊荣,更何况甄四姑娘还不是赵王的嫡妃,赵王妃又早已诞下嫡子嫡女,地位稳固;便是薛家没落不比甄家子嗣兴盛,赵王妃的地位也不是甄家女能取代的。”

    事实虽是如此,嫣玉却根本没有想过赵王能和甄家联手。只是如今听黛玉这样提起,一种可怕的可能性自嫣玉的怀疑中蔓开。

    “如果甄氏投靠了赵王,会是因为什么缘故?”嫣玉灵光乍现。

    黛玉略一思索,就拨开棋盘上七纵八横的黑白棋子,另外取了一枚黑子和一枚白子放在楚河汉界处相对峙:“两方对峙,一方势强则一方势弱,这必然是一个长久针锋相对的局势。”然后将戴在颈脖上的玉莲坠摘下来放在棋局的另一侧,“但当若有第三方出现,局势就有可能重新洗牌,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先前敌对的双方会拉拢新出现的第三方作为盟友对付死敌,但若这第三方势力过于庞大,敌对的双方也有可能会摒弃前嫌结为盟友先除掉强大的新敌。”

    说来此事,黛玉还笑说:“姐姐好歹也是读书知史的人,如今怎的连这理也记不得了?你定是没有认真读书!”

    “论起读书识史,我向来是不如你的。”嫣玉苦笑。

    若赵王与晋王是在楚河汉界上对峙的黑白棋子,那谁是后入的第三方势力?在这明争暗斗的京城中,究竟有多少人在算计着想为那至尊之位?

    想起穆莨说过的话,嫣玉其实并非是未曾怀疑。

    黛玉摆弄着棋局中那寥寥几颗棋子,看见姐姐状若深思的模样才道:“姐,你是怕将来的变故有可能牵连到我们吗?”

    嫣玉长叹息:“以后的事情谁又能未卜先知呢!”

    她们正说着话,却听见外面的丫鬟扬声禀报道:“姑娘,老爷过来了。”

    平时林如海鲜少过来她们院子,按照世俗规矩父亲也不会时常登入女儿的闺阁。

    嫣玉和黛玉都有些诧异,便起身相迎出来,正看见林如海从屋外进来。

    “父亲。”姊妹俩上前道。

    “嫣儿,玉儿。”林如海含笑望着两个女儿,温和问,“都在做什么?”

    黛玉乖巧答说:“姐姐和我在对弈。”

    林如海进来看见棋盘上摆得乱七八糟的棋子,不由轻笑起:“这是刚下完了?”

    嫣玉自是言之凿凿:“刚和妹妹对弈完,收拾着棋局才一时不慎打乱了。”

    林如海坐下,逾白进来奉了茶,嫣玉和黛玉才在下首坐下,听林如海说起:“最近你们都在读些什么书?”虽似问她们二人,不过明显是与黛玉说起,“扬州的书卷都搬过来了,你想看什么书就过来拿了便是。”

    “我还未看完《春秋》。待看完后就过去取来。”黛玉喜染眉梢,神采飞扬道。

    林如海点点头,又问嫣玉:“嫣儿,你的画绘如何?”自从赵岳向林如海说过大姑娘虽不精诗书但丹青甚佳,林如海便随了嫣玉的心思,偶尔也会指点一二。

    嫣玉起身到画案后取了卷起的碧落青江图来,展开给林如海看:“这是我前些时日新绘的《碧落青江图》,请父亲过目。”

    林如海很是满意:“看来你平日也是勤有所练的。”

    “先生说勤能补拙,我才多加勤练。”嫣玉一本正经地胡说道。

    却被黛玉戳穿了不可说的真相:“既是如此,姐姐定是未曾勤加温书,才会在诗书经文上稍为逊色。”偏她还露出觉察缘由的神情,让嫣玉满心欲哭无泪。

    妹妹对她挤眉弄眼,嫣玉才挤出笑容:“人无完人,吾非圣人。”

    林如海看见她们姊妹相说着,笑意不改,才与她们问起:“听说你们在荣国府小住时曾遇见过忠靖侯夫人和史家姑娘?”

    “是。”嫣玉心觉古怪,犹如故应道,“去岁乞巧,忠靖侯夫人带着云妹妹也过府相聚。”想到父亲突然问起,其中缘由应是在于那位出身文氏的忠靖侯夫人,便继续说,“听三妹妹说,近来忠靖侯夫人常过府去做客,还给姊妹嫂嫂们都赏赐了许多珍玩。”

    果然看见林如海的神色微变,旋即就与她们说:“你们同史家姑娘相识;日后若史家姑娘邀你们去史家相聚,你们就寻了由头婉拒了吧。”

    黛玉显然惊讶于父亲会突然出言干涉她们的友交,但听见姐姐已未有多问就直接应下了,也就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