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过庆都郡主。庆都郡主和洛姐姐的嫂嫂河清公主都是江先生的学生。”黛玉想起来就说。

    “君王一怒血流成河,史家本就不安定,日后将会如何谁又能知晓!”嫣玉意识到刚才自己的话太重也许会吓到妹妹,就放轻了语气感慨道。

    黛玉揪着绢帕若有所思,似乎犹且忧心着未知的后事。

    而前厅也是一片夹枪带棒,庄史氏的来到让情形更为明朗。庄史氏也是为了史瑾的亲事尽心竭力,对付像文二太太这样为达目的而不在乎脸面的人,有些话便是庄史氏作为忠靖侯亲妹妹的身份说来更为合适。

    庄史氏给文二太太扣帽子,说文二太太故意破坏瑾哥儿和林家姑娘的亲事,就是想要把她的侄女儿嫁过来,莫不是她们文家的姑娘都嫁不出去了非得全部塞到史家?文二太太被气得够呛了,立即就要打道回府,说这大媒她不做也罢。

    贾敏听着惊心不已,庄史氏这话可便是将宫中的文妃也一并骂进来了。

    “这京城当中何曾有善茬?否则母亲和我家慕姐儿也不至于被害得丢了性命。”庄史氏拭着泪轻声说,很是酸楚悲痛。

    便是早已猜到当年扬州时疫本是人祸,如今真听庄史氏说起来,贾敏也不禁惊异:“当年凉光寺中那么多无辜的人,竟都是被人谋害而死的。”

    庄史氏显然不愿再多说当年之事,便匆匆道:“此时并非说话之时,待来日再论。”

    贾敏应下。

    至于和史家结亲一事,也自是延后再议。

    后来与林如海议说起时,贾敏坦白:“我与母亲谈起,当时我还是想着嫣儿嫁到史家。玉儿心思细腻,她的性子可不适合那弯弯绕绕的公卿之家,最好便是嫁到老实上进的读书人家,能疼着护着玉儿的;嫣儿明朗活泼,心眼也比玉儿多,她总不会吃了亏。”只是没想到就让文氏先发制人占了先机。

    听闻妻子的话,林如海也是叹息:“世间安得双全法。堂官之门未必就好过于公卿之家,忠靖侯府好歹还有岳母和庄家太太照看着;那文氏,待到玉儿及笄,文氏也已是不成气候了。”

    贾敏听见林如海突然直接说起来了文家的事,不由大惊:“陛下当真要对文氏动手了?那宫中的文妃和赵王呢?”如今外面都说陛下中意赵王将立其为太子,林如海却说文家快完了。

    “赵王和晋王拧在一起,陛下焉能不急。”林如海只低声同贾敏简言说,“三年前,陛下派了亲信到扬州送了一份密诏给我和庄大人,要重查平丰之案。”

    贾敏惊然失色,骤然失力跌坐再炕上。

    林如海轻轻拍了拍贾敏的肩头,相说无言。

    想起庄史氏极力促进林家和史家的亲事,贾敏已有些明白原由。

    “既如此,我便听老爷的。”贾敏才回了神思应下说。

    “只是若史家还想要再得寸进尺,就和庄太太去清平寺求个签,也好回来堵上文氏的嘴。”林如海一本正经地给贾敏出主意,贾敏才明悟了他的意思连忙答应:“我明白老爷的意思了。”

    次日嫣玉黛玉姊妹来正屋问安,贾敏看见她们姊妹都是怏怏的。

    贾敏让江碧从檀木架上取出妆奁匣放在案上打开,匣中放着两支白珠簪珥;贾敏取出簪珥给她们别在发间,含笑道:“我们家姐儿都长这么大了!都长成大姑娘了!”

    听见贾敏这样说起,她们姊妹俩便知道母亲是要正式跟她们提起亲事。

    嫣玉神思不定地抚着发间的白珠簪珥,先开口问:“母亲,我听说,您和父亲真要将玉儿嫁给史家的瑾大表哥?”

    黛玉就低着头不说话,安静听她们说着。

    文二太太上门提亲时闹出那般大动静,贾敏知道她们姊妹必然也听到了风声,但在黛玉面前只含糊说起:“如今尚是八字没一撇的事呢,在你妹子面前说起可要惹得你妹子害臊了。”

    果然看见黛玉急得涨红了脸,望着嫣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母亲,可我听说——”嫣玉很想劝母亲三思,毕竟此事关乎到妹妹的终身大事,可是不能马虎的;只是这史瑾自是处处都好,出身侯门,功名在身,若是旁人家的子弟自是前途无量,可偏偏史瑾却有一个满肚子坏心思的继母,这就是致命的死穴。

    嫣玉始终忍不住跟母亲说:“我听说,瑾大表哥的母亲三表婶婶,云妹妹都说三表婶婶对小辈们都很苛刻,只疼着珩哥儿。”在母亲面前她不能说得太明显,就只能弯绕着旁敲侧击向贾敏表达自己的意思;况且湘云也确实跟她说过类似的话,湘云自小在两个叔父家轮流住着,对于忠靖侯府的事情自是看得清楚,嫣玉也不算完全瞎说。

    贾敏蹙眉,心中越发乱如麻。

    黛玉却只低声说道:“所以我才觉得瑾大表哥很不幸。”

    贾敏沉默半晌便问:“你们在外祖母家可见过瑾哥儿?”

    黛玉自是摇头,嫣玉却嘴角瓮动,似是想要说什么的却又欲言又止。

    第52章

    到严冬飘雪,京城已一片霭然。

    贾敏带着嫣玉黛玉去清平寺上香,庄史氏与庄大奶奶也早已来到清平寺;从马车上下来就看见庄大奶奶扶着庄史氏过来:“敏妹妹。”

    两行人一同进了清平寺,贾敏含笑与庄史氏说起:“我本意也是想带嫣儿和玉儿来清平寺求签,听说清平寺可灵验了。”

    庄史氏拉着贾敏也笑道:“这倒是真的!前几年我三弟妹来给我们家四姑娘求姻缘签,果然是必得贵婿了。”

    庄大奶奶落在后面同林家姊妹说着话,像大嫂子一样温和好气。

    隐约听见前面庄史氏和贾敏传来的话,嫣玉又分散了心思。

    “庄大嫂子,清平寺当真这般灵验?”黛玉好奇地向庄大奶奶问。

    庄大奶奶只是轻笑说:“我初到京城,知之不多。不过是听婆婆和姨母说起,应该是真的吧!”她做儿媳妇的自是不能驳了婆母的意思,只听她这语气恐怕便有口是心非之嫌。

    顿了下庄大奶奶又笑起来与她们姊妹道:“姨母带两位妹妹来清平寺求签,也是要为妹妹问一道命运签。”

    嫣玉才回过神听见庄大奶奶的话,不由好奇:“只是签上那寥寥数言,当真就能道遍人世一生?”

    在离恨天上亦曾听说司命神君的命格谱和警幻仙姑的薄命册常写命运判词,却不知人间亦有如此奇缘。

    庄大奶奶也无法回答言语这般疑惑,思索后就犹豫地说:“也许其中自有沟壑。”

    女尼引着她们过去后殿上香求签,遥遥便听见不远处的游廊转弯那侧传来女人谈笑之声。

    “二嫂嫂,你可都听见了的,师父也说你命中本该有子嗣的,只是如今的儿女缘未到而已。若能劝得公爹和婆婆答应将慎哥儿过继到你名下,你定能很快如愿以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