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莨却似错会了嫣玉的意思:“无风不起浪;便不是文家动的手,也定然是和文家有关系。我记得当年庆都郡主亡故一事便很是离奇,如今细想起还当真是不寻常。”

    若文家为将女儿嫁入忠靖侯府而买通大夫使毒计谋害死了庆都郡主,那史瑾还真是可怜!

    青荷荷包被用青荷绣花封了口,细密的针脚缝合得整齐。

    穆莨翻看着荷包,就抬眸望向嫣玉:“可否借你的簪子一用?”

    嫣玉惑然,还是拔下发间的红豆细簪递给穆莨。

    穆莨用细簪挑开绣线,缝合的荷包才露出端倪,藏在荷包里的是一封信,信中字句都是用腊梅线绣下。

    “你猜对了!”穆莨匆匆看了一遍信,就抬头告诉嫣玉,“薛姑娘说,正是文家二房的四夫人所为。当年庆都郡主得了风寒,文四夫人买通了老医生身边的小厮调换了药,谋害死庆都郡主。文大夫人为嘉奖文四夫人的贡献,于是应允将她的女儿嫁入忠靖侯府。”

    或者文四夫人敢谋害庆都郡主就是为了她的女儿。

    忠靖侯夫人文氏年少时在诗宴上曾见忠靖侯,钟情倾慕,甚至为了忠靖侯誓死不嫁。

    嫣玉心情五味陈杂,只能暗慨文家当真是龌蹉无耻。

    文氏钟情于忠靖侯,为了爱慕的人愿终身不嫁,这倒并无不妥,若在寻常说不定还能得个痴情女之名,日后在戏文中也是流芳千古。可偏偏忠靖侯已有妻室,文氏也是出身高门的官宦小姐;无论是忠靖侯为她停妻再娶或是她不顾家中姊妹姑侄委身做妾,都是要为人所鄙夷的。

    尽管是如今文四夫人谋害了庆都郡主,文氏成为了忠靖侯夫人,阴谋也终有败露之日。

    “如此,万事便拜托你了。”嫣玉思来想去,也只能寄希望于穆莨。

    现在文氏已经被忠靖侯软禁在院里不得出,自是再不能兴风作浪;但嫣玉仍是不放心,对于像文氏这种人必得是永绝后患才能放心。

    穆莨收起荷包,点头应下:“你放心,这次决不让文氏有翻身的余地。”

    嫣玉连忙向穆莨道谢,穆莨捻着红豆簪挑入她发间,尤是轻声说起:“其实,今夜我来还有别的缘故想与你相商。”

    见穆莨语气认真起来,嫣玉才屏息:“什么?”

    “听说林太太正在为你说着亲事?不如我毛遂自荐一下,让林太太看看我行不行?”穆莨一本正经地说,以表明他并不是在开玩笑。

    嫣玉的表情顿时僵住了,努力试图从穆莨脸上寻到几分破绽,最后才犹豫地问:“星君,你是不是出门前被驴踢了?”不然穆莨得是多不正常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穆莨仍是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我是认真的!毕竟我们和他们都不一样,不是吗?若说此生必须要成亲,我们才是天作之合。”

    “星君,你相信我,月老会被气死的。”嫣玉冷静下来,抚着眼角不存在的皱纹,故作很沧桑的语气道。

    “月老可管不着神仙的事。况且他月老庙里红线密密麻麻,也够他劳心劳神了。”穆莨很是不以为意,不过嫣玉想了想也觉得他说得确实有道理,神仙下凡打架的事都是归司命神君管的。

    穆莨巧舌如簧地告诉嫣玉这其中好处,况且他们二人都不愿和尘世姻缘有所牵连,这就是最稳妥的选择。

    嫣玉被他绕得有些头晕脑胀,迷糊就觉得似乎是这样一回事。

    第57章

    嫣玉迷糊地回到院里躺在凉蕈上,好似做了一场恍惚的梦。

    至于天璇星君和穆莨此人,自是只应梦中有。

    天色微明,屋里的笑兰蜜香渐散,嫣玉换上新裁的藕荷暗花月裙过去南嘉院,看见黛玉倚坐在梅花凳上摆弄着绣框;听见嫣玉进来才起身拿着绣框过去笑着跟姐姐问:“姐,你看我描的绣纹。”

    淡淡的纹痕绘在绢子上,胭脂色的绣线在绣框里勾勒出已绣了几瓣花蕊的花。

    姊妹俩一同在竹榻上坐下,嫣玉故意打趣着她:“玉儿是在绣嫁妆了?”

    “我是想给姐姐绣一条绢帕的!看来姐姐是不想要,我就不给姐姐了。”黛玉作势就要将绢子从绣框里取出来,嫣玉含着笑连忙拦着她:“我们玉儿真是天下最好的妹子呢!旁人都羡慕我有这么好的妹子。”

    黛玉偏过头趣嗔她:“姐姐若是男子,可真不知道要骗了多么好姑娘。”

    嫣玉为自己叫屈:“这话可实在冤我了!便是我不幸生做男儿身,也是好儿郎,怎就要被姑娘说得这般不堪了!”

    “也是姐姐幸运,才能偷得这半日闲,与我相说女儿话。不然可要像琰儿那般早早被父亲母亲送到外院去跟先生读书了。”黛玉想起又掩唇轻笑说。

    嫣玉拿过那绣框细看着,就很随意用蔻丹勾勒出几许深浅,又递给黛玉:“你看这里改成这样,如何?”

    “姐,你也太多要求了。”黛玉虽是这样说着,却也从善如流地重新改了描纹。

    “或者我再画一幅倾城美人画给你?”嫣玉故意逗她。

    “如今哪还有什么倾城美人,不都是化作黄土一抔了。”黛玉似乎对倾城美人很有感触,而无论是佳人歌中的北方佳人李夫人,或是曾被称为倾城美人的甄贵妃,如今都已是作古之人。

    之前嫣玉给黛玉画的那幅倾城美人图还一直挂在内室,直到后来甄家被抄才将倾城美人图收起来卷好放在柜子里。

    当时黛玉还很是无趣地说:“原来这倾城美人,向来都是差不多的。”

    嫣玉才打岔引开了这个话题:“之前明姐姐在钻研着蘅芜香,香气奇特;这蘅芜香的典故也是与李夫人有关的。”

    “史载众说纷纭,谁知道呢!”黛玉只道。

    曾经郁明也是和黛玉同样的说法,古籍的记载都太扑朔迷离了,只能拨开重重迷雾去寻找史卷的真相。

    屋里熏着青荷露,甘香淡雅,似青莲池边微风袭人带来幽香之息。

    黛玉低着头绣着绢帕,就听见嫣玉在旁边说起:“母亲说等到七夕让我们跟明姐姐一起去看七夕灯会。从前明姐姐一直念叨着要去看城北楼坊的七夕灯会,可惜前几年都在外祖母家和姐妹们一起过乞巧。”

    勾好了一朵绣花,黛玉才放下绣框在一旁:“可是母亲不是说到七夕时和姐妹们一起拜七姐?宝姐姐在七夕后入宫待选,听说迎春二姐姐的亲事也定下来了。”

    迎春的亲事是贾敏帮忙相看的,是一个姓秦的举子,和邢夫人的娘家是远亲。

    史太君看了只道贾敏用心,邢夫人虽是个不管不顾的,但觉得迎春嫁到自己娘家那边对她也是有好处的,自是满心赞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