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小王爷也是个好的。”庄史氏却莫名就红了眼眶,忙捻起绢帕拭泪,又怕贾敏误会了连忙解释说,“如今见着穆小王爷也要成亲了,我便想起慕儿;她若还在,如今也该是说人家的年岁了。”

    贾敏怜她慈母心,就轻抚着她后背:“小郡主如今该是投生到好人家里了,你也莫太难过。”

    庄史氏拭着泪才絮絮说起:“当年八姐儿夭折了,老爷就将刚三岁的慕儿抱了回来,说这是王妃留下的小郡主,日后就当做我们的女儿;府上除了老爷、老太太和我,再没有第四个人知道慕儿的身世,却没想到还是留不住慕儿。”便是如今已是尘埃落定,庄史氏才敢与人说起这些往事,只是可怜庄慕做了这权势斗争的牺牲品。

    当年扬州城凉光寺的那场时疫,庄老太太和庄慕还有那些无辜的姑子丧了命,他们都清楚是有人借以那场时疫除掉庄慕,但到如今赵王和晋王都已落败却仍不知当年那场时疫的因果缘由。

    庄慕虽非庄史氏之女,但也几年母女相待;庄史氏自是疼爱女儿的,想起庄慕惨死便是满心忿恨。

    贾敏一番劝慰,两人又吃了一盏茶,才送庄史氏出府回去。

    在新皇即位之初满城风雨的谣传渐归平息,只是这样的宁静仿佛是风雨将临前的不安。

    到史家来纳征之日,由忠靖侯携史瑾亲至,行奠雁礼。

    史家送来聘礼摆在院里,十五担酒盛在乌木架上,财帛金银,鲜野走禽;院里很是热闹,来宾啧啧称叹。

    最奇的是穆莨也随男宾同至,便和史琅史璇在廊下说着话。

    “姑娘,大姑爷玉树临风一表人才,二姑爷温文尔雅气宇不凡,与姑娘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晋青跑去前院看了就回来欢快地向姑娘禀报。

    嫣玉和黛玉正坐在廊下对弈,听见晋青叽叽喳喳地说着,嫣玉才似笑非笑地抬头:“小丫头,成语可不是这样乱用的!你总这样堆迭成语,要让二姑娘误会的。”

    晋青急得红了眼:“姑娘,我没有胡说!我真真看到大姑爷和二姑爷了。”小姑娘的语气却是欣喜的,明亮的眸光在她们姊妹身上徘徊。

    在黛玉侧耳听她说时,嫣玉的绣袖拂过棋局,一枚白子掉落在石桌上绽出清脆的声响。

    “姐!”黛玉就撅起嘴伸手去拈那枚白子,似嗔般道,“我都让你半子了。”

    嫣玉如故含笑:“那再让我半子?”

    黛玉哭笑不得,就佯作生气:“我去找琰儿下棋了!”

    “琰儿在前院呢!”嫣玉玩着凉凉的棋子,轻笑也带着几分无赖地说。

    “姐,你太无赖了。”黛玉气鼓鼓地倚栏坐着,手中仍捏着那枚白子。

    嫣玉本来也只想逗一下妹妹,就抬头示意晋青继续说。

    毕竟黛玉且年少,听旁人提起史瑾就绯了颊,但眸中闪烁的星光是掩饰不住的。

    晋青才欢快地继续说:“太太招待着女宾在说话,老爷同亲家老爷在前院。”顿了下又问道,“姑娘,我再去前院看看?”

    “不必了。看着时辰那边应该快要结束了。”嫣玉很有经验,先前穆家来纳征时也是这般情形,她便估摸着时辰算来。

    晋青才应下,在一旁跟倚月说着话。

    嫣玉和黛玉继续干巴巴地下着棋,直到琰儿一路小跑着进来呼唤着:“姐!姐——”

    “琰儿过来了!”黛玉看见琰儿立刻笑道,琰儿就在靠近黛玉的竹凳上坐下,目光在她们姊妹对弈的棋盘上扫过一圈,小孩子尤是好奇:“二姐姐在和大姐姐在下棋吗?”他数着棋子,似乎还挺有明悟的。

    “琰儿,要不你来和你二姐姐对弈吧?”嫣玉顺势起身,对黛玉挤眉弄眼的。

    黛玉掩唇笑着,嫣玉就起身进屋里披了件水红梅斗篷出来,看见琰儿就坐在她刚才的位置和黛玉对弈着。

    嫣玉突然觉得脸有点疼。

    “姑娘。”逾白斟了盏茶给嫣玉,嫣玉就在旁边坐下观棋。

    琰儿的棋品比嫣玉好,这是黛玉默认的事实。

    琰儿把棋子捏在掌心玩着,一边还侧过头跟嫣玉说着:“大姐姐,我很喜欢大姐夫的,大姐夫还给我好多好玩的。”

    “姐,我就说琰儿不可靠吧!一点小恩小惠就让他说好话了。”黛玉立刻向嫣玉道。

    “二姐姐!”琰儿委屈地皱起眉似乎很困惑。

    “别听你二姐姐胡说。”嫣玉含笑抚了抚他,心思却莫名飘去了不知何处。

    她也便是这样稀里糊涂地和穆莨定了亲事,等到明年春后便是披上红妆成了新嫁娘。

    待琰儿走后,嫣玉才下了决心告诉黛玉:“其实在几年前,有一次我在外祖母家是见过瑾大表哥的,那时他是送云妹妹去外祖母家小住。我遥遥瞥见了瑾大表哥,倒确似晋青说的所差无几,同你该是很般配。”

    黛玉惊讶得瞪大了眼睛,待惊讶之色褪后才挽着嫣玉:“姐,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嫣玉莞尔:“可不是我一提起史家的人,你就顾左右而言他。如今六礼已过四礼,只待请期定下亲迎之日,你便是史大奶奶了,便是大大方方地说着也无妨。”

    “姐,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黛玉就神秘兮兮地凑到嫣玉耳边,“其实我也见过一次大姐夫。有一次我们跟母亲从外祖母家回来,路上我掀起帘子往外面看,无意中就看见大姐夫和赵先生骑着马走过。我也觉得大姐夫和你当真是天生一对,可见晋青的话是真真确确的,你可以万万放心了。”

    嫣玉与穆莨已经见过无数次了,自是知道穆莨是如何的人;不过这般听妹妹说来,嫣玉不由会心一笑:“你说的话,我自是信的。”

    黛玉也和嫣玉一道说:“姐姐说的话,我当然也信的。”

    第66章

    到年关时,府里裁了新的冬裳发放下来;贾敏有意让两个女儿管着事务,年岁给各府的岁礼以及往来节礼便让钱易媳妇直接向姑娘禀汇。

    人情往来诸事自是最琐碎的,譬如荣国府贾家和亭山侯府徐家这样的姻亲,再有两个姑娘定亲的准姑爷家,还有各种远亲近友。不过因为有例可循倒不算太费精力。

    贾敏听她们姊妹回禀后略一思索,便又吩咐说:“送去金陵李家的礼单再添一对云中雁、两幅貂皮,以谢李大人对琰哥儿的照料。庄家和张家的份礼上添两份如意佩;两位太太是姑娘的大媒,不忘媒妁之恩。”

    嫣玉和黛玉就依照贾敏的意思重新誊写了礼单,让钱易媳妇在库房登记好,安排冯管事在年前将年礼送去各府。

    再有各府送来的年礼也一一登记在册入库,才取了账簿去向贾敏回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