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听闻就轻笑起:“往后可就是舅母了。”

    郁明也望着嫣玉笑着:“儿臣晓得。”

    “想来你们也是多年未见,你同王妃去说说话。”太后应该是要和穆莨单独叙话,就支开她们;郁明身边的女官扶着她起身,嫣玉也告退。

    从太后宫中出来,郁明才似乎长舒了一口气,同嫣玉明媚笑起:“算起来我们还真已有三四年未曾相见了!这一眨眼你都已是嫁为人妇了。”

    嫣玉听着郁明的话亦是轻笑:“娘娘已是身怀六甲,还未及亲口向娘娘道贺。”

    郁明轻抚着隆起的小腹,温婉笑着:“太医说大概也便是这几天就要生了。”

    女官近前问郁明可要传步撵来,郁明摇头让她们跟远些,仍拉着嫣玉在前面慢悠悠走着。

    遥遥望见在亭台池边有三五丽女在扑蝶玩闹,郁明就不动声色地捻起绢帕掩唇,面色不虞。

    皇帝尚无后宫妃嫔,但在年初曾有在诸女官中挑其出众为丽人,只待正式册封为妃。

    “明姐姐,陛下待你可好?”嫣玉知晓郁明心事,就压低着声音问。

    “自是极好的。”郁明虽是这般说来,神色却似有些黯然惆怅,“我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母后和陛下疼我,我又有了孩子。多少人羡慕着我,我本该是很满足的,可却不知为何······”

    嫣玉怕她钻了牛角尖,就和语劝道:“你如今有了身子,最是容易多思之时。你可万万要放宽心,这般劳神既伤了自己也对孩子不好。”

    郁明本还是惆怅之色,听了嫣玉这话才轻笑:“你这才刚嫁为新妇,这话说的怎好似已是为人母了?”

    “这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的。”嫣玉莞尔。

    “其实我初次遇见陛下时,还是好多年前在七夕灯会上,我们都还小,他送给我一盏八仙灯。当我知道我被定为太孙妃时,我当真很是欢喜地。”郁明絮絮叨叨地说着;嫣玉也听得认真,也明白了郁明的不安之故,正是因为她真心在意着皇帝才会生怕日后受封的妃嫔见宠于君王,得了君心。

    对于情爱之事,嫣玉倒不知该如何相说,毕竟她又未曾有过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希翼。

    嫣玉只知君心难测,古往今来就从未有过例外。

    想当年先皇庄帝和穆皇后也曾两相恩爱可昭日月,最终也是这般惨烈的结局。

    可面对痴着的郁明,嫣玉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无论如何你都是陛下的嫡妻元后,是先皇亲定的太孙妃,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嫣玉才正色与郁明道,“那些丽人秀人终究只是不起眼的妃妾,你何必与她们计较。陛下与太后都很在意嫡庶尊卑之位,断不会有让妃妾逾越之事发生。”

    郁明听着嫣玉这般说来,也只是闷闷地点头。

    看见亭台那边的丽人都已散去,郁明才又道:“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知,不过是我心里在作祟罢了。母亲说要做有容人雅量的贤后,可我不想这样的,从古至今的贤后除了一个贤名还有什么?我素来就不是那般大贤人。”

    嫣玉听着她这话也很是心疼,既入深宫便已是身不由己。

    为何却依然有那么多人前仆后继地入宫想要成为后妃,将一生都困在四四方方的深宫之中。

    元春也在丽人之列,不日便将封妃;荣宁二府都会为此而欢喜,毕竟这也是他们送元春进宫的目的所在。

    嫣玉从未见过元春,但方才遥望亭台仿佛看见了一抹与探春有几分相似的身影。

    只是她恍若未见,收回目光仍与郁明说着话。

    因郁明身子重不便多行,嫣玉陪同郁明在外面走了一会儿就反身回去太后宫中,毕竟他们进宫拜见也不能在宫中久留。

    第73章

    出宫时坐在马车里,穆莨很认真地告诉嫣玉,太后对新弟媳很满意。

    嫣玉闻言才回头略有些惊讶:“我们便算是暂时过关了?”

    “嗯。”穆莨点头,显然也很是欣悦于这个结果,“太后身在宫中,也不可能对我们外面的事情全然了如指掌。”

    “那太后可还有说别的?”嫣玉尚有一丝忧虑。

    穆莨思索许久才犹豫道:“太后让我们早日生育子嗣,如今穆家便只剩我了。”

    嫣玉早觉得太阳穴微微胀痛,便知必不简单,如今听来果真是如此:“那我们要怎么办?”她探看着穆莨的神情,追问,“若我们真在这里生下孩子,等我们回到离恨天上又怎么办?到时候我们真能完全断了对孩子的念想吗?我们要想清楚再做定夺。”

    “我们好歹是一世夫妻,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穆莨嘟囔着,但也是认同嫣玉的担忧,“我知道这不成。让我再想想,总还有别的办法。”

    嫣玉点着头,也在心里想着此事该如何善了。

    两人俱是心事重重地回到东安郡王府。

    按照规矩在新妇进门次日是由长辈带领认识夫家的亲眷,但因为东安郡王穆家只剩太后和穆莨姐弟二人之故,这认亲也便省了。

    穆莨是不管内院之事,也便只由嫣玉这个初进门的新妇管束着规矩。

    但她毕竟是新媳妇,对东安郡王府原来的情况不清楚,又没有婆母提点教说,只能看着账本摸索一二;幸而内院侍奉的或是嫣玉的陪房或是新进来的仆妇,都是毕恭毕敬的恭顺,不似别的公侯府邸奴仆自倚资历深就对新妇阳奉阴违。

    好不容易忙完了院里诸事,逾白端上刚煮好的碧珠茶,为嫣玉轻揉着肩背:“王妃辛苦了!”她改口倒是快,嫣玉刚成亲就从姑娘变成王妃。

    嫣玉抿了一口茶,才感慨道:“从前跟着母亲学管家里大小诸事,见母亲都是整整有条,未曾想细看起来竟是这般琐碎。”

    “王妃想来还不习惯。”逾白轻笑说。

    “许多事情倒不急于一时。”嫣玉只道。

    透过雕窗看见穆莨路过廊下正朝这边过来,嫣玉就放下茶盏起身,正好见到穆莨推门进来,就含笑着:“王爷。”

    许是因为从前数次夜会的习惯,穆莨并不习惯在与嫣玉共处一室时还有其他人在屋里,就挥挥手示意逾白出去。

    逾白低眉笑着应下,合上门候在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