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玉闻讯又惊又喜;妹妹有孕自是喜事,但嫣玉又怕她年少生育,稍有不慎会伤了身子。

    去到忠靖侯府相贺,黛玉初看见嫣玉就似尚在闺阁时兴冲冲地小跑过去,王嬷嬷慌得跟在黛玉身旁一边絮念着:“奶奶可千万当心!可莫磕着碰着了。”

    “姐!”黛玉拉着嫣玉欢天喜地说,“大夫说我要做母亲了。”她小心地抚着小腹,嫣玉仔细端详着她,也好奇地伸手过去轻轻抚摸着;黛玉月份尚浅,小腹平坦如故,也看不出来她已是有了身子。

    姊妹俩在架子床边坐下,嫣玉拉着黛玉温声细语问:“可有觉得身子不适?有什么事要好生问过王妈妈,不可擅自做主了。”

    王嬷嬷在旁听着忙应道:“姨奶奶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我们奶奶的。”

    她是黛玉的乳娘,嫣玉自是放心的。

    倒是黛玉听着就掩唇轻笑:“姐,听你这么说得过来人似的,和母亲说的一样。”

    “从前母亲怀琰儿的时候,也是一再小心的。”嫣玉挽着妹妹含笑说起,“我听旁人说,这头胎怀得最是辛苦,可最得要小心谨慎的。”

    黛玉才点着头:“姐,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的。”

    看见她还算认真听着,嫣玉才仍笑起说道:“如今你是双身子的,就安心养着便是,莫要操劳着,可没有什么事是比你更重要的。”她就曾听母亲说过,琏二嫂子便是因孕中操劳,在生下巧姐儿后落了两胎,如今才再生下了苒哥儿。

    “姐姐放心,自我有孕后,婆婆就出来接过了府中的管事。”黛玉连忙解释起,“其实婆婆是很好的人,虽是平时不太搭理人,但她人不坏。”

    对于如今的忠靖侯夫人方氏,嫣玉确实只略有过几面之缘,只听说这方氏性子孤冷;在黛玉嫁到忠靖侯府后,方氏就直接让黛玉管事,后来嫣玉几次过来忠靖侯府做客,方氏都未曾出来见过。

    千叮万嘱地与黛玉絮叨话,正好见湘云带着丫鬟进来,她早知嫣玉过来就灿烂笑起:“大嫂嫂,嫣姐姐。”近几年也未见过几次,湘云如故活泼明艳,就像开在大雪未消时的红棉般璀璨热烈。

    嫣玉才起身回头:“云妹妹。”

    “嫣姐姐是来看望大嫂嫂的吧!”湘云笑问起,黛玉也跟嫣玉说起:“云妹妹常过来与我说话解闷,素日也不觉得慌闷了。”

    听此嫣玉才作趣道:“那我可得好生谢过云妹妹。”

    湘云笑容澄澈:“嫣姐姐可太同我见外了。”

    嫣玉便最喜欢湘云这爽朗直率的性子,不似有些姑娘那般满肚子弯弯绕绕,一番话下来却比朝堂之上党羽之争还要玄机暗藏,也是够费劲的。

    看着差不多时辰,嫣玉还想再去拜会一下方氏,王嬷嬷送她从黛玉院子出来。

    嫣玉仔细叮嘱着王嬷嬷:“玉儿年轻,许些事情不好与她相说,幸而是有妈妈在玉儿身边,我也放心些许。我是盼着玉儿能顺顺当当地生下孩子;只是世事若有万一,妈妈见着情形就立刻过去告知我,这便劳妈妈多费心了。”

    东安王府和忠靖侯府只隔着两条街坊,若真稍有意外她还能赶过来为妹妹镇场子。

    “姨奶奶放心,我会照顾好奶奶的。”王嬷嬷诚恳应道。

    方氏如今虽接管了忠靖侯府的事务,却并无搬回正院住下,依故带着珩哥儿住在后屋。

    方氏身边的婆子见到嫣玉,也不敢丝毫怠慢,连忙禀了方氏就引嫣玉进屋喝茶。

    过了半晌方氏才出来相见,她只穿着灰蓝色的褙子衣裙,朴素洁净的模样都不似公卿侯门的侯夫人,便是衙门师爷的太太应都不至于这般扮相。

    嫣玉见到方氏确愣了一下,随即婉转含笑问候:“闻说夫人大安,妾特来拜会。”

    “王妃可太客气了!我本乡野妇人出身,招待不周还望见谅。”方氏面容未有丝毫改色,语气也是淡淡的,言谈之间却是较京中无数太太奶奶还要雅重。

    嫣玉才觉这方氏与她原先想象便很不同,只是可惜命运不济才嫁入侯门做这不如意的侯夫人,还要被人背后议说是她高攀了这门亲事,方氏的身不由己已是直白地写在她的神色之中。

    嫣玉便道:“夫人实是自谦。自舍妹嫁来令府,便蒙您多加照顾,我也实在是感激不尽。”

    方氏只说:“瑾儿媳妇遇喜,于情于理也不会让她受了委屈,王妃大可放心。”

    几分心思被直接戳穿,嫣玉便落落大方再谢过方氏,心下暗自思量起;这方夫人虽是脾性古怪,但这语气倒似和湘云有几分相近。

    满腹心事地辞了方氏出来,嫣玉才敛了复杂神色回到东安王府。

    穆莨见到嫣玉这般神色还很奇怪:“我以为你会很欢喜的。二姑娘为这个孩子的到来而高兴,你又是那般疼爱二姑娘。”

    “女人生孩子都是在鬼门关走一遭,我是不放心玉儿。”嫣玉长叹息着说道。

    “可若这样她也算是此生事了,她也能回到离恨天上了。”穆莨更是不解。

    “人各有命,生老病死必得历一遭的。若是这样也成,你现在就可以将我杀掉,我还会感谢你的。又或者待到仙人轮回历劫之时,他的好友便随之下来将他杀死,岂非也能算作一世圆满?”嫣玉反驳,才说起,“你怕是忘了,这是会损了气运。”

    天道有常,这该走的路却是一步都不能少,否则若违天道便会遭到天罚。

    穆莨沉默许久,才点头:“这一世本就不寻常,如今算来也便只能如此了。”

    嫣玉垂眸久思,神思已是渐远游离。

    第83章

    窗前的那盆兰草在嫣玉面前变成了泽兰仙子的模样。

    嫣玉确是被吓了一大跳,却见泽兰仙子笑嘻嘻地向她走过来:“绛珠,可是惊到你了?”

    目光凝落在那空了的花盆上,嫣玉才再望向泽兰仙子:“你——如何在这里?”那盆兰草一直盛在窗外生长,都不知泽兰仙子何时幻成兰草之态,她竟丝毫未有察觉。

    “绛珠,你如今虽是灵力被封,却不可能辨认不出那兰草是由我幻化而成吧?”泽兰仙子笑语嫣然。

    “你此次下来,莫不是离恨天上又有异事?”嫣玉尚有忧色问起。

    “只是我与杜若仙子打赌,听说你们姊妹皆已嫁为人妇,故来人间一看。”泽兰仙子欢快笑说,“如今绛珠妹子既已有孕,我自当回去向杜若索要她输给我的华露。如今将离,才来向你辞行。”

    嫣玉的表情顿时变得很难看:“如此说来,这些天倒是委屈你了,要幻成兰草在花盆里呆了这么久。”

    若按照泽兰仙子的说法,她倒是在这里看了他们许久。想到她与穆莨说的话都让泽兰仙子听了,心里就不甚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