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萍还在月子,宁姐儿的满月宴就是王氏跟着保宁侯夫人在张罗。

    张夫人来保宁侯府看望女儿,还担心着盛萍作为宗妇要被王氏压过一头。

    嫣玉对她们这些藏在肚子里的小心思看得清楚,不过毕竟是与她无关的事,倒不如只当不知不问的俗人。

    京城多事之秋,而春闱过后的进京举子也在殿试过后将迎来金榜题名时。

    李公子中了二甲第八名,李家一片欢喜相贺,亲友也送贺帖到李家贺喜。

    英莲的夫君是二甲十四名,同进京的秦举人却是为二甲之魁传胪。

    从前谁也料想不到秦举人竟有这般造化,本来贾家要将二姑娘嫁给秦举人,结果却不识真珠白白丢了个传胪女婿。如今的秦太太邢氏出身微寒,但与秦举子夫妻情笃,倒是一段良缘。

    贾敏听说秦举子命题金榜,既欣慰又遗憾;欣慰于她毕竟是没看错人,当初她为迎春相说了这门亲事也是好的,只是可惜迎春终究是和秦举子无缘。这本是陈年往事,秦举子娶了邢氏女为妻,迎春也嫁给柳三爷,不知何故如今还有人拿此事出来相说,好似非要定出一个是非才罢休。

    如今诸事尘埃落定,探春的亲事也就提上日程。

    探春的未婚夫婿却未能如其他人这般名题金榜光耀门楣,不过读书之事也有天定之意,如李公子、秦举人这样能初次就考取功名一路顺遂的还在少数,便是半鬓白发的举子也不可谓少;贾政还宽慰着女婿不必心焦,一边催促着成亲之事。

    嫣玉并无去为探春出阁观礼,盖因那日刚好接到了穆莨的家书。

    穆莨不是喜欢长篇大论的人,偏生这次他的家书却很厚,将黄皮信封都装得鼓起来了。

    拆开信封,其实里面是一幅巨大的折迭起来的画卷,画中是黑夜星空。

    西北有异,飞星过天,天狼星动。

    也就是说如今西北战事确实是与那窃飞星逃下人间的星将有关。

    得到了确凿的答案,嫣玉倒放下心来;既然那星将已经露出马脚,而星君府下来抓拿他的人已是等待良久,无论如何都该是将要尘埃落定。

    尽管穆莨没有在家书中提到他的情况如何,不过他既能清楚地画下这幅画,想来应是并无大碍,可见前段时间京城的种种传闻实属不尽不实。

    不过旁人见了这幅画可就不晓得穆莨究竟是什么意思,甚至以为穆莨是糊涂了,连字都写得不利索了。

    嫣玉将这幅画重新折迭起来,藏在屋里的暗格中。

    其实本来这也并非不可告人的机密,只是嫣玉对此一向谨慎。

    皇后还将嫣玉召进宫中,便是劝慰着榻宽心,说前线战报已是转危为安,东安郡王也无大恙,让她无需太过忧心。

    嫣玉满口应下,表现得忧心忡忡的样子,好似对穆莨的情形也是方才闻说。

    只是不能随意说起前朝之事,嫣玉垂眸低眉听着郁明惇惇之语,才偶有接话。

    “母后也很是担心,你在太后面前可莫要说错了。”郁明想起又嘱咐道。

    “太后并不知道?”嫣玉闻说如此还很是惊讶;先前诸多谣言传得沸沸扬扬,宫内宫外都传说着,这样竟能瞒着太后,实是不可思议。

    郁明只是叹息:“也是有不长眼的在母后面前乱嚼舌根,母后又是病情加重了。还是陛下好生抚慰母后,令下面的人都不许议起,又有南安太妃进宫陪母后叙话,母后这才半信半疑着。”

    虽是这样说来,但恐怕太后并非相信,而是已经明白其中因由。

    如今太后病重,还有很多人潜藏在宫中四处挑弄是非,已见居心诚然凶恶。

    “嫣儿,因你我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姊妹,有一言我才与你相说。我若说你,你可莫要恼我。”郁明又作担心之语,嫣玉见她神色认真也便长吸了一口气道:“娘娘待我们如若亲妹,姐姐的话,我自是听的。”

    郁明点头:“听说许多消息,真真假假都是不作数的。如今东安郡王传信归来,想来定是安平无恙;你自小便博古通今,岂不知古来一将功成,便再不能身退了。陛下和王爷是舅甥,但他也是君王;我怕啊,怕这有朝一日,陛下便如先皇那般,突然就不再是我的陛下了。”

    听着郁明这大逆之言,嫣玉只觉万分惶恐。

    若陛下成了先皇,岂非是说穆莨也将会重蹈覆辙,落得像老东安郡王那般结果?只有穆莨借此消隐,才是保全之策。

    第92章

    郁明所出的二公主,刚好出生在大军凯旋捷报飞传之日,皇帝大喜,赐号宁至公主。

    旁人都感慨宁至公主生得好,生在这凯旋之日,尽得陛下与太后的恩宠;贵妃所出的和安公主虽是皇帝长女,与宁至公主年岁相近,出身和恩宠却都被宁至公主压了一头,同为皇家女命运却注定不同。

    只是在二公主满月之日,贵妃却一病没了。

    说起贵妃贾氏的死,宫中说法也是众说纷纭;太医说贵妃因早产诞下体弱的和安公主,也已是伤了身子,出了月子也仍是落红不止。

    可怜和安公主年幼就没了亲生母亲,在这宫中长大更是艰难。

    皇帝后宫中除却诞育了皇长子和二公主的皇后,高位嫔妃中便是和安公主的生母贵妃贾氏和已故的陈妃;太后病重也是无暇照看公主,况且贵妃之死又冲了皇帝最疼爱的宁至公主的喜福,连着皇帝对贵妃的女儿都不甚在意。

    嫣玉对宫中近日之事未太在意,大军凯旋归京,不日将到京城,穆莨也要回来了。

    只是却听说了贵妃亡故,就接到了一封奇怪的信,是一个聋婆子将这封信送到东安王府说是她家姑娘求交给王妃的。

    嫣玉看了信,便知是惜春送来的。

    信中只有简单的两个字——救我!

    惜春本是打算在年春时入宫参选为史籍司的女官,却因在参选之前惜春突然染了急病,才未能成行。如今惜春又派人送来这封信,让嫣玉不由有些不解;惜春好好的在荣国府中,便是遇见危难自有老祖宗和宁国府她的兄嫂做主,缘何就求救到她这里?

    “那婆子可还在?”嫣玉向柳妈妈问,柳妈妈应声就下去带了那聋婆子过来拜见。

    那聋婆子的姊妹是惜春的奶嬷嬷,算来她也是惜春的亲信之人,因她耳聋不能在主子面前做事,府上就只当散福让他们在庄子上做活。

    嫣玉问起她话也是艰难,那聋婆子也不晓得什么事,只说是四姑娘让她将这信来交给东安王妃。

    嫣玉无奈,只细想着何时能与惜春寻个良机相见,问得清楚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