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什么都不说真的好吗?枢,你应该知道什么吧?”

    二楼的房间内,金发的吸血鬼这么问那位沉默的君主。

    月之寮外面的铁门不高,吸血鬼的力量可以轻易地看到更远的地方,刚刚大家都回了房间,一条拓麻却是跟着玖兰枢进了书房。

    黑发的吸血鬼脱了外套,大冷天就穿着一件衬衫在摆弄面前的西洋棋棋盘,他的眼神并没有看着一条拓麻,周身的低气压却还是让人望而却步。

    良久后,他才开口道:“一条,听说过那个人偶的故事吗?”

    就像是聊天一般稀松平常的语气,不知道为什么,一条拓麻却从他的语气中感到一丝微妙的怀念感。

    “我想吸血鬼的社会大家都听说过那个故事,”一条拓麻道,“名叫‘猩红的爱丽丝’的人偶——可是这和薇薇安有什么”

    那几乎可以说是大部分吸血鬼们的童年阴影然而一条拓麻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脸错愕地看着玖兰枢,愣在原地。

    提出可怕事情的君主把玩着西洋棋的动作却是未停,苍白手上的白皇后轻轻敲击在棋盘上,发出木头碰撞时的沉闷声响。

    “‘猩红的爱丽丝’,被诅咒的人偶,屠戮了当初接近九成的纯血种吸血鬼一开始不过也只是个被制造出来的,可怜的孩子罢了。”

    玖兰枢看着手里的白皇后棋子,把这枚棋子放到了棋盘的角落里。

    “她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也永远不该出现。”

    这样一句听起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却让一条拓麻感到浑身冰凉,本来吸血鬼是不会感到寒冷也不会感到热的生物,他却还是无端地感受到了一股凉意。

    “猩红的爱丽丝”已经消失很多年了,为什么枢会提到难道薇薇安和“猩红的爱丽丝”有什么关系?还是说她根本就是——

    一条拓麻不敢再想。

    那是很早以前的故事,久远到就连拥有漫长生命的吸血鬼,都将那些历史当做了传说里的故事。

    故事是这么说的,很久以前曾有一名纯血种吸血鬼,用自己的生命献祭制作成可以杀死纯血种的武器而结束了旷日持久的战争,却留下心爱的伴侣在世间亘古孤寂,于是那位被独自留在人间的,痛不欲生的伴侣用自己心脏上的鲜血和伴侣剩下的血肉打造了一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人偶,他将自己对伴侣的爱与思念全部封存进了人偶的身体里,然后进入了永恒的长眠中。

    这个制造出来的人偶被赋予了“爱丽丝”这样的名字,继承了两位“主人”的心意,在漫长的岁月中一点点地清除掉了根源的灾祸,也就是纯血种的吸血鬼。

    人偶没有灵魂,却在机缘巧合之下变成了像是咒灵一样的存在,因为身体里的那份留给时光尽头的恋人的“爱”,然而人偶本身却不明白所谓“爱”的含义。

    可这些都是后来发生的事情,没有人知道。

    对于荻原千绘的过去到底是什么样的,如果只是说大家都是普通人,那么千绘是并不想关心的。可是她现在起死回生用的别人的身体和别人的身份,那是不是应该也要为她身上曾发生过的事情负责呢?

    普通人也好,身份诡异也好,属于荻原千绘的过去虽然和她没有关系,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像g这样接受自己曾经爱过的人变成了另外的人,被不知道哪里来的孤魂野鬼代替了存在只是这样换位思考一下的话,她就没有办法心安理得地继续逃避。

    必须解决那些事情,她才能够安心,是的,必须解决。

    她做不到放下一切展开新生活,只要那些潜在的危险还在。

    回到东京的时候已经是黄昏,g说还有事情让千绘不用等他。

    千绘张了张嘴,她感到有点冷,不是那种外在的,而是从身体深处传来的凉意,就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蛰伏着,这让她害怕不已。

    她很想说你可以不可以留下来陪我我好害怕我很不安,只有你在身边我才会安心。

    可这样也太像小孩子了,她又不是小孩子,也总是习惯了一个人扛着,所以哪怕心里多么希望他能留下来,嘴上却还是微笑道:

    “好。”

    完美的笑容,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她回到家后脱了外套,这才发现外套口袋里那片枯叶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心里空空落落的,千绘发觉自己从刚刚开始就手脚冰凉,手心里满是冷汗,她不得不跑到厨房,却发现昨天的热水早就凉掉了,不得不重新加热,原本只要两三分钟就能烧开的热水,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格外的慢,她看着热水壶冷到不停地跺脚,即使是开着空调暖气也没有任何作用。

    冷,还是冷。

    无论是身体还是心脏。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这个身体里跳动的心脏根本就是时钟做成的仿制品,现在齿轮生锈,就快到了停摆的时候,她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在加快死亡的进度而已。

    就好像有什么在催着她一样,催着她跳进某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里面是漫无边际的绝望。

    热水烧开,开关咔嚓的声音让她猛地回过神。

    她抖着手倒了温水喝下,本以为会好一点,但没有任何作用。

    “嘎吱——”

    有什么尖锐的物体拖在地板上移动的声响,就在客厅内,那个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嘎吱——嘎吱——”

    尖锐的,刺耳的声音,在隔着一扇半透明的,厨房的门外。

    她看到原本开着灯的客厅漆黑一片,不是灯坏了,而是有什么比门还大的物体,遮住了所有的光线,把她困在了小小的厨房内。有一条漆黑的阴影顺着门缝挤了进来,发着刺耳的嘎吱声。

    明明就是恐怖片现场的画面,换成之前她怕是会尖叫着晕倒,就像之前在那栋鬼宅里面一样。

    但此时此刻千绘却觉得自己异常地冷静。

    她能清楚地感受到脑门上逐渐沁出的汗,这些汗又顺着鼻梁滑下来,让她非常难受,却又异常兴奋,就好像是看到了心心念念的——

    想吃的东西。

    千绘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接着,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