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思齐优雅地解决着霍改淘汰下来的边角余料,心潮澎湃地憧憬着一会儿霍改换了猫咪装的造型。

    吃饱喝足,万思齐手脚麻利地将一切收拾妥当,正准备开口。“啊拉擦擦,拉力地啊地地,拉把力更力蹦力浪拨……”一阵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万思齐的邪恶行动。

    霍改淡定地将手机关了闹铃,凑到耳边,似模似样地开口道:“你好……对,是我定的书。你什么快递来着……哦,没怎么听过啊。你们那店在哪儿啊……哦,好,立刻就到。”

    “你要出去?”万思齐的脸有点泛黑。

    “是啊,我出去散散心,不准跟来,扮禽兽的事儿我们明天再说。”霍改不等万思齐回答,已是大踏步地奔出门去,一溜烟儿地没影了。

    三环路,西城公园对面,一栋三层弧形建筑融化在安静的色彩里。霍改下了车,站在这庞大的建筑物之前,有点小紧张,仰起头,招牌上“k me”这三个字母被拼接的灯管渲染得暧昧又迷乱。霓虹载着夜色旋舞,灯光肆意地铺展开来,像是永不凋谢的烟火。夜凉如水,人声沸腾。

    根据霍改这一下午上网收集的资料来看,“k me”是本市最大的gay吧,有人说“k me”的意思是“kiss me”,有人说“k me”的意思是“kill me”。霍改只知道,k人代表揍人。所以,“k me”被霍改杯具地理解为了“抽我”,并延伸到此吧很可能为某种s属性的生物提供服务的深度。

    霍改正踌躇着,遥遥看见一个穿着无比清凉性感的男人跨入吧门,霍改忍不住审视了一下自己这上衬衫下牛仔的保守打扮,又瞅了瞅那杵在门口的门卫,深觉自己俨然就是个不慎走失到gay吧门前的中学生,门卫除非瞎了才会放自己进门。

    霍改深吸一口气,解开衬衫的下摆,高高系起,露出柔韧滑腻的小蛮腰。又将皮带松开,裤腰往下褪到极限,露出黑色内裤的边缘一线。最后掏出小刀,在牛仔裤的大腿膝盖等处划了几刀,贴身的牛仔裤崩裂出梭形的口子,炫耀着被包裹起的那抹雪白,乖学生瞬间变身叛逆小青年。

    霍改底气微足,扭着小腰、迈着猫步进了吧门,顺利打入敌军内部。

    一进大厅,霍改差点被震回门口,音乐震耳欲聋啊有木有!灯光四处乱闪啊有木有!内部乌漆蟆黑啊有木有!不过人倒是不多,很对不起这本市第一吧的名号。

    霍改垂涎三尺地盯着舞池中的小猫两三只,这可都是素材啊素材!霍改默默咽了口唾沫,沿着舞池,走到不远处的吧台坐下,瞅着正欢快地擦着杯子的调酒师,寻摸着要怎么套话。

    “喝点什么?”调酒师抬起头,露出一个职业微笑。

    “红粉佳人”霍改摸着钱包的厚度很有底气。

    调酒愣了一下,红粉佳人属于女士酒,金酒作基,混合柠檬汁、石榴糖浆、蛋白,味道偏甜,度数不高,罕有男人点。但顾客就是上帝,调酒师还是点点头,去调酒了。每一个小受都有一颗粉嫩嫩的女人心不是么?

    很快,点缀着大樱桃的红粉佳人放到了霍改面前,霍改轻轻地抿了一口,说:“还不错,你应该很少调这个吧。”

    “确实。”这调酒师点头承认,这儿来的全是男人,谁没事儿点女士酒啊。“我比较拿手血腥玛丽,你想来一杯么?”

    霍改拼命摇头,血腥玛丽可是标准的爷们儿酒,伏特加作底,不是一般的烈。要自己没穿之前,灌十杯都没问题,但现在披着万仞仑这破皮囊……哎,你以为我是为啥要点女士酒?

    “有开心果么?”霍改又道:“有鱿鱼干的话也来一盘。”

    见霍改花钱这般干脆,调酒师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递上零食,主动搭话道:“一个人?”

    “是啊……你这儿人挺少的啊。”霍改开始套话大业。

    调酒师嘴角抽搐:“这才八点……要热闹怎么也得等九点以后了。”

    “一会儿有什么好玩的节目么?”霍改垂头嘬酒,掩饰自己的业余。

    “节目不少,有反串,有唱歌,有跳舞。都是帅哥猛男哦。”调酒师忽而压低了嗓子开口:“看上了的话,我可以帮你递条子约人。”

    霍改食指微弹,估摸着约一个帅哥出来进行纯精神交流的操作性有多大?直面正宗出台gay诶,多新鲜火辣的素材啊。

    看出霍改有动心的迹象,调酒师再接再厉拉皮条:“你这么帅气,估计他们倒贴都愿意。出来玩嘛,还是要找有经验玩得开的才有意思,是不是?”

    霍改一拍桌子,下定决心,决然开口:“能先约个出来聊聊么?看看感觉怎么样再说。”

    “可以啊,你喜欢熊还是狼?”调酒师眉眼弯弯。

    “你居然直接把‘猴’和‘妖’这两个选项给删除了。”霍改炫耀着新学会的专业术语,惆怅掩面:“难道咱就是个标准受样么?”

    调酒师的表情瞬间扭曲了,攻能有脸点红粉佳人这种酒么?!调酒师粗喘了两口气才把呼吸捋顺,默念十遍顾客是上帝,艰难道:“不是你的问题……主要是来我们酒吧的受比较多,一般找的都是攻。你想找受的话,我们这里也有少爷。”

    “我是上下皆可,不过我比较喜欢狼。年纪越大越好~”霍改勾起唇角,笑得伤风败俗。找个肌肉大熊他伤不起啊,万一发现自己是个纯聊天的,一时激愤把小爷给强办了怎么办?至少得找个打得赢不是?

    很快,一个板寸背心帅哥被召唤到了霍改身边,带着胡茬的下巴有点小沧桑。霍改看着两眼放光的攻君,笑容忐忑:“嗨~”

    “叫我roy就好,怎么称呼?”roy贴着霍改坐下,笑容灿烂到泛滥。

    “叫我小仑就行。”每次干坏事,霍改脑子里总是第一时间浮现出这个杯具名字。

    “小仑你第一次来这儿玩?” roy摸上了霍改拿杯子的手。

    “你也想喝红粉佳人?”霍改无辜回望。

    “……”roy实在没有那么厚的脸皮承认自己品味如此丢人。

    气氛有点僵,霍改笑了笑,转而问道:“你喜欢喝什么,我请你。”

    霍改主动被宰,气氛自然迅速活络起来,roy帅气地打了个响指,招呼调酒师:“来一瓶芝华士。”

    霍改笑而不语,喝吧喝吧,然后就乖乖酒后吐真言吧~东方未明要是知道霍改拿着他给的资本泡汉子,非射霍改一脸血不可。

    roy带着薄茧的手握住水晶酒杯,在霍改眼前微微一扬:“多谢。”

    琥珀色的酒液倒映着霍改年轻得有些稚嫩的脸庞,有如一只眨眼间便会被人吞吃入腹的纯洁羔羊。roy手指轻晃,雪白的泡沫在晶莹的液体上一圈一圈的游荡,仿佛在举行一个神圣的古老仪式。霍改的影子像是被吸进了杯中,旋转着缓缓沉沦。

    被roy的动作牵引,霍改双眼迷离,有了一瞬间的失神,脑中语言不经思索便脱口而出:“要加味精吗?”

    “……”啤酒+味精=春药,这个说法roy也是知道的,所以他很快反应了过来,优雅收回因霍改惊人之语而僵住的手,露出一个了然的笑意,举杯,扬头,一倾,美妙的液体滑过涌入咽喉,带动着喉结上下滚动,漫溢出暧昧的色气。

    roy放下杯子,挑眉微笑:“有你在,我怎么会需要加味精。”

    你是想表示爷就是个人形春那个药是么?霍改看着roy那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的狼之眼,悔不当初,无语凝咽:让你嘴贱!

    美人在侧,又得了暗示,roy自然不再客气,一双大手转眼间已是摸上了霍改的大腿,并有越摸越往上的趋势。

    霍改倒抽一口气,很可耻地爽了,这不能怪霍改太没节操,只能怪万仞仑这皮囊太过饥渴。霍改极度怀疑自家小兄弟已然转投敌方,忍不住低下头查看军情,还好,自家尚未升旗,不过……为啥对面这色狼裤链大开,而且,他里面穿着的那是丁字裤吧,那绝逼是丁字裤吧!毛毛都露出来了啊有木有,我的钛合金狗眼要被闪瞎了……

    霍改忍不住伸出手,一步到位,探到了roy腿间。roy身形一滞,随即贱贱地笑了,张开腿,任由霍改施为。霍改也不客气,拽起拉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帮他把裤链给关上了。

    “……”roy此时的表情……一言难尽。

    霍改就着roy的裤子擦了擦爪子,淡定收手。

    roy的表情越加扭曲。

    霍改扭头喝酒,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roy的抖着手又按住了自己的裤链,像是要往下拉。

    霍改不敢再装,忙按住roy的手,开口:“我知道你家鸟膘肥体壮,是鸟中的大天使,你别遛了行么?”

    半晌,面容扭曲的roy终于从齿缝中憋出一句:“夹……夹住毛了……”

    霍改忙不迭地缩回手,汗哒哒:“请你自由的……”

    roy历经艰险呲牙咧嘴地把毛毛从拉链的缝隙间解放出来,长叹一口气,都快哭了。

    霍改试图缓解这尴尬的气氛,开口道:“你说巧不巧,前两天我才在微博上看到一句话——捂好自己的裤裆,尊重别人的裤裆。”

    roy终于哭了。

    霍改看着眼前这位虎目含泪的憋屈模样,终于良心发现,指着roy对调酒师招呼道:“给他来一根黄瓜,没黄瓜来一根火腿肠也行。”

    roy泪流满面:“仑哥我给你跪下了,咱换个话题成么?”

    “好。”霍改心虚点头。

    “那黄瓜和火腿肠还要么?”调酒师敬业地询问。

    roy怒目而视,霍改摆摆手:“不要了,谢谢,给他来包卫生纸吧。”

    roy接过卫生纸悲愤擦泪。

    霍改将张百元大钞塞到roy手中,安抚道:“需要补什么自己买吧。”

    roy心酸地醒了下鼻子,这年头挣点钱容易么?!

    经此一事,roy再不敢不尊重霍改的裤裆,小动作至此销声匿迹,两人倒是越聊越投契起来,从兴趣爱好侃到日常隐私,从明星八卦吹到情趣道具,两个别有用心的家伙的话题越来越深入,越来越没底线,大有良辰一到就去开房的架势。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九点半,其间万思齐打了十来个电话,被霍改一条“十二点回来。”的短信毫不留情地打发了。

    台上已经演过了两轮节目,霍改信息也套得八九不离十了,抬手为这倒霉的采访对象斟上一杯,状若无意般问道:“你的演出什么时候开始?”

    晶亮的液体在灰暗中泛着迷离的光彩,可口的少年在自己身前绽放出纯良的微笑,roy觉得喉咙干渴非常,举杯将酒一口喝干,冰凉的液体在唇间盘旋回绕,醇醇的清香在唇齿间悄悄迷散。

    roy满足地吁了口气,凑近霍改,带着酒气的呼吸将话语一字一字吹到霍改耳中:“还有十分钟就该我上场了,一首lovage-sex ,献给你,只给你。”

    霍改但笑不语,明白了,十点就是我撤退的时机。

    看着舞池中那群魔乱舞的光景,霍改无意识地摸了摸手机,万思齐自自己回短信起就再没打过电话,这完全不像他一贯的风格啊。霍改强压下心底那不良的预感,振作起精神,牵了牵嘴角,柔声问道:“不知你一般喜欢什么体位啊,我才进这个圈子不久,懂的不多。”

    roy再次被霍改勾得魂予神授,毛毛被夹的心理阴影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roy将霍改的小身板揽入怀中,嗓音性感得一塌糊涂:“我们可以都试试……不管是六九还是背后,不管是正入还是骑乘我都擅长得很。”

    “你都试过?感觉有什么不同?”霍改强笑着推开roy越凑越近的身子,还有半个小时就大功告成了,我忍!

    roy身为一个攻,在受如此没羞没臊的情况下,自然只能更加鲜廉寡耻,当下便巴拉巴拉地介绍起了自己的临床经验,切身体会。手上虽然不敢大动却也没老实到哪里去,边介绍着各种体位,边就着霍改的身子指指点点,摸摸揉揉起来。

    霍改本着一个肉文作者为和谐事业献身的伟大职业操守,一一忍下,不过说实话,确实被摸得满舒爽的,职业的就是不一样。

    台上反串的那位壮士已然演到了尾声,roy半环住霍改的身子,下颚贴着他的颈项,刻意压低了嗓子让语言染上暗哑的味道:“到我了,lovage-sex,保证唱到你硬起来,还请笑纳。”

    “我等着。”霍改笑答,顺势推开roy,一蹬柜台,身形旋转,似是要准备朝向舞台,实际上那双眼却是在不安分地寻找着撤退路线。

    突然,霍改的身子僵硬如石木,roy疑惑的蹙起眉:“怎么?”

    但霍改却好似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不言不语,一动不动。

    马上就要上台了,roy也不敢再耽搁,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往后台走去。

    霍改如果能开口的话,他一定会如丧考妣地回答roy:“我被抓奸在场了,嘤嘤嘤……”然而霍改面对着不远处端坐着的那道身影,却是连大声呼吸都不敢。万思齐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他坐在那里看了多久,他为什么一直不主动现身……

    被万思齐那双冰寒的眼眸凌迟着,霍改只觉得压抑不住地战栗,霍改并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在恐惧些什么,但他此时除了瑟瑟发抖,竟是什么都做不了。

    万思齐坐在吧台对面的沙发上,隔着茶几,看着被自己吓呆的小东西。他忽而眯起寒光四溢的眼,唇角勾出一道冰冷的弧度,冲着霍改露出一个森森的笑容。

    霍改哆嗦了一下,差点从凳子上跌了下来。

    万思齐抬起手,慢条斯理地将系得严严实实的衬衫扣子一颗一颗解开,只余下中间一颗,维系着岌岌可危的遮掩之效。扯起衣领,将领口向两边狠狠扒开,露出肌理分明的胸膛。拨弄下摆,精壮的腰身在衬衫的缝隙间若隐若现。

    霍改看傻了,万思齐这是要干嘛,准备把我色诱回家么?霍改猜不透万思齐此时的想法,也推不出他接下来的作为,所以霍改只能坐在原地,呆呆地任由视线被万思齐牵着走。霍改握紧手心,隐约的不快之感如跗骨之蛆,让他的指节一点点变成玉色。

    万思齐自沙发上起身,似笑非笑地睨了霍改一眼,并不往霍改那边走去,却是转了个身,朝向满载魑魅魍魉的舞池。

    万思齐提步,又忽而顿住,扭肩,俯身,过于宽松的领口大大敞开,胸膛上那两点暗红几乎禁锢霍改的心跳。万思齐却是连一个眼神也吝于施舍给霍改,抓起茶几上那被点了却一直不曾品尝的红酒,高高举起,背脊挺直,笑容挑衅,犹如高举的战旗的勇士,举手投足间尽是凌厉煊赫的战意。

    万思齐唇角的弧度,撩起了霍改的眉梢,于是眉心蹙起,霍改眼里是遮不住的迷惘和慌乱,他要做什么?他想做什么?霍改一贯擅长出产阴谋诡计的脑子此时混沌如浆糊。心底的不安像潮水一样呼啸着拍岸而来。

    手腕翻转,玫红的酒液自万思齐头顶倾泻而下,头发被淋湿,在驳杂的彩光下,连发梢都浸染上了琉璃色的瑰丽。湿漉漉的黑发贴附着额头、脸颊,水珠折射着光芒缓缓淌过眉眼,沾湿面庞,润湿红唇,一路向下,舔噬过颈项,滑擦过锁骨,浸透衣衫,隐没在裤腰那一线。

    台上roy慵懒而沙哑的歌声夹杂着暧昧的低喘抵达耳边“i'm a man ……i'm a drug ……i'm a man……i'm your slave……”

    某处一阵阵地发紧, roy上台前说,要把他唱到硬起来,霍改有些窘迫地发现自己的欲望正渐渐变得滚烫而坚硬,但霍改却分不清,那究竟是因为roy过于煽情的声音,还是因为眼前那过于香艳的画面。呼吸急促到发颤,舌尖无意识的滚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呢喃涌出咽喉“i'm your slave……”我是你的奴隶。

    犹嫌不足,直到整整一瓶红酒被倾倒了个干净,万思齐才罢了手。在迷离的光晕下,万思齐的身影是如此不真实,光裸的胸膛上满是洌滟的水光,湿淋淋的衬衣紧紧贴裹在身体上,雪白的布料被瑰红的酒液染作了水红色的薄纱,衣下的风景被他的主人慷慨地展现无遗,坚实有形的胸膛,精壮窄削的腰身,修长有力的肩臂,滚圆翘挺的臀部,笔直健硕的大腿,连背脊中央那一道微微下凹的弧线都性感得一塌糊涂。每一处恰到好处得仿若一尊古希腊神祗的雕塑。

    万思齐穿成自己后是如何渐渐变成此刻的完美模样,霍改已是无暇去思索。一股无名业火从灵魂深处升腾起来,直烧得霍改喉咙发干,牙关发痒,呼吸紊乱。努力强压住一波又一波从心口窜上来的气,霍改的脸涨得通红:万思齐……万思齐他怎么可以这样!那是我的身体!他怎么可以给别人看!那都是我的!是我的!!!

    手指一紧,指甲深深地掐入掌心,那沸腾的欲望竟然在瞬间熄灭得干干净净,只余下无边的恼怒咆哮着在身体里横冲直撞。还管他什么分析推断算计,霍改踉跄着从凳上跃下,眉头紧拧,牙关死咬,莽莽撞撞地向万思齐走去。

    可万思齐却好似完全没有注意到霍改一般,一扭身便挤入了熙熙攘攘的舞池,融入了那糜烂荒唐的光景。霍改什么都顾不得想,只知跌跌撞撞地跟在万思齐身后,只想追上他,拽住他,让他的眼中别再全无自己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