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是其中最为不舍的人,他穿着一身单薄的衣裳,静静地站在最前头,目光温柔地目送着丁倩倩远去,似乎是心中还有一些不舍。

    他用口型对丁倩倩说了四个字。

    “后会有期。”

    丁倩倩在纷纷扬扬的小雪之中红了眼眶,比划着自己的口型也对柳玉说了几个字。“你一定要保重自己。”

    雪越来越大,而雪中替她送别的人的声音却越来越小,丁倩倩终于放下了帘子,将外头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马车内点着一支安神香,安抚着车内人的不安的心绪。

    丁倩倩身侧躺着一个苍白孱弱的男子,她轻轻地帮他掖好了被子,不让风雪近他的身,心里有些无奈和疲惫。

    她动作轻缓地探头凑近王弘致的耳边,声音温柔而有力量。

    “这一次换我来守护你,你一定要好好的,千万要撑过这一关呀。”

    这一日京城的道路之中还带着一些萧条,两侧几乎没有什么行人,路边还残留着那些逃兵们烧抢掠留下的痕迹。

    许多屋子都缺了门或者缺了窗户,亦或是打砸出了残破的缺角,许多人家都临时拿了什么东西靠在墙边,以支撑着今夜的风雪。

    有几个裹着厚厚衣裳的流浪汉坐在屋檐底下,目光呆呆地看着半空之中的飘落的雪花。

    有一只小猫一路跟在丁倩倩的马车后头,似乎是想要抽着空,钻进马车里头与自己的主人相聚。

    但奈何这马车越驶越快渐行渐远,这只小猫跑了一段路之后,最终还是与马车拉开了很远的距离。

    小懒猫有些受伤,就这么无助地看着丁倩倩的马车离自己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它低头独自舔舐了一下自己的爪子,低下头去孤孤单单地回身,在雪中漫无目地走了起来……

    柳家几个兄弟在屋子外头站了很久,雪纷纷扬扬洒落在柳玉的肩膀,最终还是柳阳泽走上前来拍拍柳玉的肩膀劝说道。

    “别在外头站这么久了,小心受了风寒。”

    柳玉回过身来,眼眶有些红,但他却故作轻松地用手捂住,只轻笑着开口道。

    “谢谢大哥关心,只不过一直站着有些愣神,不知不觉竟过了这么多时间。”

    柳阳泽叹息口气说道。

    “我还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吗?你一定是舍不得妻主,只是又说不出口,毕竟妻主是为了王公子的性命在来回奔波,你又有什么借口挽留她呢,只是不知道这一趟去夏国,妻主又会是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几人一时半会儿都沉默了,只是觉得山迢迢水迢迢,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有时纠缠,难分难舍,有时又浅薄。

    可能只是在雪中挥挥手,转眼便是一辈子的漫漫无期的别离。

    柳玉的心里忽然有一些酸涩,他想着若是这一别之后,自己再也无法见到妻主,余生又该在怎样的思念之中过活呢?

    他只盼着她路上平安无事,不要遭遇什么凶险,也盼着王弘致的身体能早日痊愈,与妻主一同早一些回来。

    但柳玉心里更加清楚的却是,长路漫漫前路会发生什么都难以预料,如果路上遇到了些什么事儿……

    此时在雪中的这个背影,怕是他这辈子对妻主最后的念想。

    又或者王公子的身子痊愈了,但二人却并不打算回京城,而是想去其他地方逍遥半生。

    那么自己怕是也只能孤零零地守着院子,在无尽的等待中度过余生了吧。

    柳玉想着想着,又站了很久。

    直到雪堆砌在他的肩头,他才忽然清醒过来,其他几个兄弟早已回了院子。

    柳阳泽正在收拾着家里头的东西,老五折回家来将拿药桶里的水处理掉,又整理了掉了页的古老的典籍。

    其他几个兄弟,各自在院子里头来来去去,为来年春天新年的到来而忙活起来。柳玉深吸一口气,心里头只觉得分外惆怅,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沉默无声地走了进去,又扫掉了门前的雪,然后关上了院子大门。

    ……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两个月后,女皇身体终于支撑不住,暴病身亡了。

    听闻这个消息举国哀痛,京城里头的百姓都穿上了白色的丧服,文武大臣们也在家里闭门不出,陷入哀痛之中。

    所有一切娱乐活动统统取消,在大雪下的的最大的那一日,女皇下了棺,被一路送往皇陵。

    举国都沉浸在国丧的悲痛之中,半个月之后,大皇女以顺位继承人的身份,顺理成章地登上了皇位,同时颁布了一系列的诏令,又改了国号和年号。

    天下似乎经历了一番波折动荡,但总归又沉寂了下来,朝着一个新的纪年迈进了。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谁也无法预料到明年会是更好的一年,亦或是更差的一年。

    时光的齿轮总是严丝合缝地不断迈进,不管怎样,又是全新的生活开始了。

    第919章 番外?丁倩倩和王弘致1

    暮色四合,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在树头跳跃着。

    有一个老者从屋子后头出来,手上捧着几本古老的典籍,借着此刻的余晖的光线,翻动了几页。

    等老者把自己手头的那几本典籍翻阅完毕,他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心里也有了底。

    他从院子中出去,推开后门,便见到后院有一处宽阔的湖泊。

    在靠近岸边的玉石边上,依靠着一个半裸的男子,那男子长发如瀑布般低垂下来,打落在雪白的肩颈处,整个人看上去如仙人一般,朦胧而遥远。

    即便神医已经在这里替他医治了半个月了,但每次见到这男子沐浴的景象,总有一种恍惚而不真实的感觉。

    神医走了过去,在他不远处盘腿坐下说道。

    “这个月的治疗方案已经到了第三个阶段,接下来几日你只需按照我说的那样去做,保准再过一两个月你就能恢复自如健步如飞。”

    那沐浴在水中的男子微微睁开了眸子,极其浓密纤长的睫毛下,是一双琥珀色的瞳孔。

    他眼神淡淡的,眉间带了些疲惫之色,说话的声音中也透着几分慵懒。

    “谢谢神医替我如此费心,这几日我已经觉得好多了。”

    神医开口道。

    “你现在觉得好,但并不意味着已经药到病除了,你若是这么急切地就想走,只怕到了半路上就会再度复发,到时你再来找我医治,我可未必会再度出手。”

    说到这里神医回忆了一下,记得半个月前丁倩倩抱着一身重伤的王弘致,敲开了他屋子的门,那眸子里头满是急切与忐忑。

    神医没有料到丁倩倩居然会去而复返,有些诧异,但紧接着便接过了她怀里头那个身子极其虚弱的男子。

    他检查了一番那男子的伤势,不由得一阵心惊,即便是已经得到了包扎,也不难看出当初他受的究竟是怎么重的伤。

    受了这样重的伤,居然还能一路山迢迢水迢迢地撑到现在,这简直就是老天的奇迹。

    他当场就开口道。

    “这个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且放心,我必定会将人救活的。”

    丁倩倩听了这话,险些就想要跪下磕头感谢了,泪水也朦胧了眼眶。

    她不想在神医面前痛哭流涕,太过失态,于是好不容易才将眼泪生生地忍回去了。

    之后的半个月,神医便尽心尽力地替王弘致费心治疗,每日带着他去后头泡温泉,又按照古籍上的草药方子制了药包,放至温泉中。

    在这般细致的治疗下,王弘致的身体迅速地好了起来,几乎每日都能看出,他比前一日更加好转了一些。

    而丁倩倩见帮不上什么忙,干脆就每日负责烧火做饭,去外头县城里头采购必须要用的生活物资。

    每日都拎着许多肉和菜,以及扑腾着的活禽回来烧水烧饭,日子倒是也过得很是充实。

    王弘致前几日都陷入昏迷之中,并不知自己被带到了何处,也不知究竟是谁在照顾着他。

    但等到后几日他渐渐清醒过来,每日看着丁倩倩在院子里头忙得不亦乐乎的身影,就知道了是丁倩倩在自己危急关头,带着他一路到夏国来求医。

    若是说他心里头没有感动,必定是假的,但或许是因为这一份感激太过沉重,以至于他不知该如何开口说一声谢谢。

    他沉默地看着丁倩倩白日里来回地忙活,甚至每日放到他面前的补汤,都是精心熬制了一整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