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因为这是自己做的,染上了劳动的芬芳。

    一碗藕粉梁彦昭用了大半,属实是不错的成绩。宁歆歆把碗泡到盆里,二人相携往回走。

    她是个活泼的,路也不肯好好走,一路叽叽喳喳、蹦蹦跳跳。梁彦昭自幼沉稳,如今年纪更是老成持重,一手牵着她,步下是一步赛一步的稳当。

    这样情形在外人看来,活像是英年早育的父亲带着不肯消停的长女去上学塾。

    周扬、砚青两人腹中饱胀,一同散步消食,远远便看见梁彦昭二人同行。

    周扬不禁道了句:“咱们主子爷对太子妃可真是宠。”

    听他这样说,砚青意见稍稍相左:“我觉得,爷跟太子妃是互宠,卯着劲儿呢,谁也不肯输上一分。”

    “那还是咱们爷更宠,跟了爷这么多年,何曾见他进过厨房,更遑论直接在灶边用饭。”周扬反驳。

    砚青也不乐意了,“那我觉得太子妃更宠,咱们爷身子不好,太子妃想破脑袋哄爷吃饭,还找医正商议爷的病情。你周扬这辈子便是供养十座佛塔,来世都未必能修来如太子妃一般知冷知热的媳妇儿!”

    好好说着话,为什么开始人身攻击?

    周扬道:“我是修不来,那你便修得来吗?!”

    二人都是不肯服输的,在此处争得不可开交,直到梁彦昭差人唤砚青前去伺候,才暂时休战。

    梁彦昭虽与宁歆歆宿在一处,衣物却都放在了东侧的厢房里。他估摸着宁歆歆该准备地差不多了,便起身前去正屋,行至门口又担心那人还在更衣,便轻轻敲了敲门框。

    “是遇明来了吗?”宁歆歆在内室应着,“快进来。”

    梁彦昭进门,便看见拔步床、贵妃榻、圆桌上都摆满了各色宫装,屋内各处还零零散散地放着腰带、霞帔、绣鞋等物。

    宁歆歆盘好了头发,穿着中衣站在中间指点江山。此时实在是头疼,她的衣服基本可以说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常服大多是原主从北铉带来的,布料一般、做工一般、颜色也灰扑扑的,刚好适合下厨。

    但是南潞给她准备的宫装就不一样了,刺绣繁复、描金绣银、拖尾超长、色彩纷呈,全摆出来简直就是欢天喜地七仙女衣帽间纪实。

    见梁彦昭进门,她拉他过来,“遇明,你快来给我看看,哪件比较好看?”

    一向爱好整洁的梁彦昭看着堆了满室的衣物,只觉得一个头似有两个大。选衣服这活儿他可做不来,便和稀泥道:“我觉得这些都不错。”

    宁歆歆一屁股墩在圆凳上,双手托腮,愁容满面,抬头看着梁彦昭,委屈得不行,“可不就是呢,都挺好看,所以才选不出来嘛。”

    日头早也升了起来,晨光穿过雕花的楹窗、路过精美的菱花镜子,最终落脚在宁歆歆头上的星芒步摇之上,星芒的切面将光打散,细碎的光影点在宁歆歆白净的脸颊上,点在她晕了绯色胭脂的桃花眼角,点在她施了丹朱的樱唇上。

    如今正又心焦时刻,眉头轻轻蹙起,其下眸中似有波光流转,更是风情。

    梁彦昭有些恍惚。

    几息后他回神,指着一件大红色金线暗云纹的宫装说,“不若,就这件?”

    适才他突然想到,母后出席宴会时总喜欢与父皇搭着穿,这套衣服与此刻他身上的袍子比较相配。

    宁歆歆看了看梁彦昭今日装扮,一袭玄色长袍,袖口和下摆处绣了掺金线的红色祥云纹,金冠犀带,长身玉立。

    与这套红色云纹宫装搭得很。

    选得真是妥帖,网上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有种爱情叫做你的领带是我裙子的颜色。

    大概就是这个原理吧。

    宁歆歆满意拍板: “好,那就这件。”

    由人伺候着换上宫装后,宁歆歆抱起裙摆坐到了妆台前,“遇明,快来画眉。”

    她梳妆已毕,只拦下了红苏不让她描眉,想看看梁彦昭手艺如何。

    梁彦昭取过螺子黛,却兀自紧张了起来,许久不犯的手足乏力却像是在此刻又卷土重来。

    宁歆歆瞪大眼睛擎等着他下笔,见他迟迟不动,便催促:“遇明,快些快些,时候不早了。”

    二人此刻相隔不过几寸,梁彦昭入目入心全是圆润的耳垂、如玉的颈子,起伏的少女身段,勾人的体肤馨香。

    还道他是走神,宁歆歆伸出食指,戳了戳他腰侧,“快点快点。”

    好不容易稳住的心神再次破防,梁彦昭苦笑,举起眉黛开始描画。

    之前皇后画眉时说让他学,他便用心看了几次。到底是没下过手,只能凭着自己绘画的底子走笔,还好宁歆歆生的一副规整的柳叶眉,只需稍稍添色即可。

    画完后,梁彦昭还仔细对比了两边,又添补了几笔,才道:“画好了。”

    宁歆歆已经在他画眉的过程中做足了心理建设,脸上便是添两只蚕宝宝也没在怕的,大不了不就是擦掉再来。

    当她转身面向铜镜,又凑近了仔细看,却发现眉画得流畅自然,于妆面有增色却并不过于突兀。

    “第一次画,不太熟练,歆歆多担待。”梁彦昭还觉得自己描的眉配不上她的好颜色。

    第一次画吗?宁歆歆不由得在心里竖了个大拇指,感叹老梁真是技术流。

    ——

    今日的回门仪典由皇后亲自拟定。

    母后思维跳脱、甚至稍显浮夸,还与歆歆一样不按常理出牌,梁彦昭出门前便有种隐隐约约的不祥预感。

    果不其然,刚拥着宁歆歆出了门,一辆极尽奢华的马车便扎了他的眼,准确地说,这是一辆花车。

    雕花的车顶,描花的柱子,四面挂的是花团锦簇、雀羽刺绣的纱帷,还用白玉钩环各挂起了一半。人坐其间,足够被沿途百姓四面八方地观赏。

    好好的回门,怕是要变成游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