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是遇……”宁歆歆突然想起来这是在古代的婆母面前,按古代夫为妻纲的传统,她不该直接称呼梁彦昭表字,就拐了口风道:“是殿下亲手做与母后的,颇费了些力气。”

    “你们俩呀……”皇后脸上似嗔似喜。

    昭儿成亲也有月余,她断断续续打听到些关于太子妃的传言,与婚前不同的是,这次却全是些好名声,无论是昭儿、医官们还是东宫下人都说她随和大度,甚至连陛下都说她像极了自己年轻时的样子。

    早听闻敲鱼是昭儿做的,看儿子想把功劳记她头上,皇后自也不会多说什么;只是太子妃此人却实诚,或者她还存了几分帮昭儿挣脸的意味?

    不论发心如何,从她适才刻意改口时的面色羞红来看,二人的夫妻生活应是颇滋润,之前担心她负了昭儿倒是自己杞人忧天了。

    念及此,皇后脸上笑容未变,眸底却添了几分真诚和慈爱,“歆歆日后若是得空,便多来宫里陪陪本宫。”

    宁歆歆不知道皇后为什么突然态度好了这么些,只能点头道:“知道了母后。”

    第29章 留宿宫内 暗暗庆幸自己没有见异思迁的……

    《茂陵弦》讲的是卓文君与司马相如的故事, 便是放在现代也十分出名,高门小姐为了穷书生当垆卖酒,后遭其变心,不卑不亢写下《怨郎诗》、《白头吟》、《诀别书》, 后又将人挽回, 知道大意就不难听懂。

    且她小时候跟着姥姥在央视十一套跟我学、过把瘾, 还能唱得出不少名段,诸如“天波府里走出来我报国臣”、“来世变犬马我当报还”之类。

    今日这出,她也听得是有滋有味。

    那厢, 梁彦昭却担心宁歆歆不喜此道,今日议事毕就匆匆赶来漱芳斋, 想要早些将她带走。

    还未靠近戏台,他就看见最前头的两张圈椅上坐着母后与歆歆, 二人各捧一只小碗, 听戏听得聚精会神。

    梁彦昭苦笑一声, 倒是他多虑了,歆歆本就是个活泛主儿, 这种场合怎会应付不来?

    一群宗妇看到太子殿下到, 纷纷起身行礼, 都是皇室之人,梁彦昭自也要回礼。

    皇后看得起劲,并未起身, 只命下人看座, 招呼梁彦昭道:“昭儿入座吧。”

    眼下才申正二刻, 比梁彦昭素日回府的点儿早了快一个时辰,宁歆歆既惊且喜,怀中瓷碗都来不及放下就跑过去, “遇明你怎……”

    一语未毕便听见两声明显刻意为之的“咳咳”,不用问,这是赵嬷嬷嫌她没规矩了。

    宁歆歆皱着眉毛,撇了撇嘴,放下爆米花上前规矩福礼:“妾身见过殿下……”

    梁彦昭看着宁歆歆对赵嬷嬷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轻弯薄唇,将人扶起来后,也如她一般正经道:“太子妃免礼。”

    宁歆歆看出梁彦昭幸灾乐祸,就冲他做了个鬼脸,用仅他二人能听见的声音“哼”了一声。

    梁彦昭笑意更深,一双狗狗眼都笑成了下弦月。

    旁边的宗妇撂下生瓜子,手里拎着帕子状似无意地交头接耳,之前太子总是面色惨白,连三伏天里也得披着氅衣,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今日里却不一样了,好像是三魂七魄得了召唤归了位,总算是有了人气儿。

    这种场合甚少见太子参与,秋凉又有阵阵西风,他的身子怕是受不住……各位宗妇都猜太子不过一会子便会借故离开,却见他撩袍入座,大有风雨不动安如山之势。

    眼下正演到精彩的一折,梁彦昭看宁歆歆入迷地爆米花都忘了吃,边听戏嘴里还念念有词。

    梁彦昭凑近一听,隐约是“哼,渣男”,“女孩子还是得有文化啊”,“这种人居然写得出《长门赋》”,“我要是卓文君,我可不原谅”。(1)

    不曾想歆歆对于情之一字竟专执如斯,梁彦昭倒吸一口冷气,暗暗庆幸自己没有见异思迁的坏毛病。

    爆米花小碗被宁歆歆随意撂在腿上,随着她的动作晃晃悠悠,梁彦昭便顺手取了过来。

    今日奉天殿上,年轻御史与守旧老臣意见相左,就贪墨案涉案众人的定刑争执不休,双方俱是面红耳赤、口沫飞溅。

    争到后面走向就不大对了,彼此都忘了辩论出发点,只奔着吵赢而去。

    刚巧这时,宁歆歆送的下午茶到了。建平帝索性暂停合议,着众臣饮几杯茶润润嗓子,也平平心气,梁彦昭见食盒里的吃食数量不少,便分了些给各位大臣。

    奶茶提神爽口,椒盐一口酥咸美掉渣,爆米花酥酥脆脆,奶香逼人,大家俱是吃得身心爽畅,眉开眼舒,对峙的戾气消弭对半,再次合议便冷静理智了许多,比平日里早结束了一个时辰。

    梁彦昭看着手中爆米花,今日里它还算立了一功,不对,这一功合该记在歆歆头上才是,他拈了个爆米花递到了宁歆歆嘴边。

    宁歆歆看得入迷,感觉到有人投喂张口就吃,还不小心咬到了梁彦昭的手指。

    见此情景,各位宗妇以帕掩面,帕子下面的下巴都要惊掉了。

    一直佯装专心听戏的皇后难掩唇边笑意,也捏了个爆米花入口,嗯,儿媳妇的手艺委实不错。

    今日这《茂陵弦》并非全本戏,很快便谢了幕,梁彦昭携宁歆歆拜别皇后便动身离开了漱芳斋。

    宁歆歆头次在戏台子前听戏,又坐在了前排,连伶人的妆面和身段都看得清清楚楚,现下正是十二分的兴奋,“遇明,母后说明日会演一出从东垚传过来的戏,邀我一道来听。东垚的女子地位更高些,想来戏码也会更新奇。”

    梁彦昭站住脚,问她:“那不如今日便宿在宫里?”

    “行倒是行,只是……”宁歆歆犹有些迟疑,“我没有换洗衣物。”

    听她这般说,梁彦昭便晓得这是今日玩得开心想留在宫里,就拉着人掉头往重华宫的方向走,“莫要担心,宫里有衣裳。”

    在太子府时,宁歆歆午睡醒后会习惯换身舒服便利的衣服下厨,梁彦昭便找绣娘赶工了几身合适的衣裳放在重华宫,以备不时之需。

    “可是,我要穿那种很简单、很方便的衣裳呀,宫里肯定没有的,”宁歆歆想到太子府在婚前给她准备的七仙女套装,那可不是下厨房能穿的。

    “宫装和便装都有,都是按照你的身量准备的,”梁彦昭探手拨开宁歆歆身侧的枝桠,轻轻将人往石子路中心揽了揽。

    我的尺码?宁歆歆的思路又开始跑偏──

    “遇明,”宁歆歆似羞似喜,方卷睫瞧了梁彦昭一眼,又迅速垂下眸子,不由自主捏起了嗓子:“你是不是趁人家睡觉时……”偷摸丈量了人家的身子?

    梁彦昭大致能猜到她突然娇羞是为哪般了,身后还有一群宫人内侍,他是男子倒不怕些什么,就是怕歆歆日后坏了名声,就忙打断她:“歆歆,我只是寻了你两套合适的衣服给了绣娘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