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彦昭猛地向前拉住她,险些摔了,把她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宁歆歆吼他。

    “歆歆别动”梁彦昭嗓音有些沙哑,“脏。”

    “要你管”宁歆歆一把打开梁彦昭的手,端起盂盆就走,“快点换。”

    洗了盂盆净了手,宁歆歆蹲在廊下失神,外面风雨已缓了许多,凉意却顺着西风往四肢百骸钻,一番折腾下来,脚上的软底睡鞋已全部湿透,月白的鞋面上尽是泥点。

    看着这双狼狈的睡鞋,宁歆歆突然便落了泪。

    抽噎声里思绪飘远,她想到文人一问:千古情场得失,究竟是男子之过?还是女子之过?(2)

    几经思索不得结果,却想通了另一件——

    那便是,情之一字,谁先认真,谁便输了。

    凭什么?

    她深深埋下头,到底凭什么啊。

    第45章 和好 只喜欢你,不喜欢她

    蹲了有一会儿, 许是想进房换一双鞋,许是担心梁彦昭还要吐,宁歆歆擦了擦脸,起身回了房。

    梁彦昭已换好了衣裳, 也学宁歆歆的样子中衣外披了件披风, 端坐在贵妃榻上, 似在等待什么。

    见人进门,他抬头,“歆歆今日心情不好么?”

    宁歆歆把盂盆又放回贵妃榻旁, 坐在梁彦昭对面,满腔的疑问争先恐后向外狂奔, 却齐齐堵在了喉头。

    她颇恨这时的自己,平时一天到晚嘴叭叭的, 到了正事却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

    外头风雨声声, 却敲不碎内间冻结的沉默, 几息,宁歆歆起身点上了灯, 暖黄灯光下, 梁彦昭的脸色显得更难看, 双唇干裂,冷汗涔涔。

    她收了火折子、剪了灯芯,走到贵妃榻前, 摸上了梁彦昭的脉, 而后又用手背探了探额头, “你发热了,我去做点吃的,你垫垫肚子准备吃药。”

    “夜已深, 不用麻烦了歆歆,我”梁彦昭心里酸涩不已,前日里她也曾试他是否发热,那是额贴额,今日却只用手背轻贴了一下。

    话没说完,宁歆歆便打断了他,“这时候了,还要再扯那些你已经吃过晚饭的鬼话吗?”

    方才盂盆里的东西,她看得清清楚楚。

    梁彦昭低下头没说话,讪讪放下手,十分沮丧。自己定是惹狠了歆歆,否则她怎会如此生气?但为何生气,他却摸不透,想要哄人,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忽见着宁歆歆脏了的睡鞋,梁彦昭费劲在唇边扯了个笑,“稍等下。”

    他撑着贵妃榻的扶手缓缓起身,去柜子里取了新的鞋袜出来,蹲下身慢慢给宁歆歆除了鞋袜,见她双脚都被雨水浸得冰凉,便又搓了搓,捧进怀中暖了暖才又给换上新的,“去小厨房记得走游廊,莫再湿了鞋,寒从脚入。”

    “同居”了这么些天,宁歆歆知道梁彦昭衣裳在何处,梁彦昭又何曾不晓得她鞋袜收哪里呢?

    梁彦昭正发着热,手心是完全不同于往日的滚烫,宁歆歆脚上舒服,心里却难受。

    她吩咐:“躺下等着吧,我很快就回来。”

    梁彦昭抬头看她,眼神都似被烛光镀上了层柔和,“有劳歆歆。”

    当他躺下,宁歆歆才发现,这张窄窄小小的贵妃榻根本容不下梁彦昭的身量,他还需蜷着腿。

    这样的睡姿,他竟坚持了这么久吗?

    宁歆歆吸了吸鼻子,一把拉他起来,“你,去床上睡。”

    梁彦昭支起身子,摇头,“不要,这里不好睡,还是你睡床。”

    “让你去你就去。”宁歆歆色厉内荏。

    梁彦昭苦笑,顺从起身去了床上,盘算着过一会儿再躺回来。

    ——

    幸亏宁歆歆秉承着“求人不如求己”的古训与红苏学了生火,要不然这大晚上的准得抓瞎。

    益安居有间药房,常见药材里面都有,宁歆歆抓好药煎着的功夫便去张罗饭食。

    前日里碾的玉米面用凉水和开倒进锅滚水里,再煮沸后改小火,待玉米糊糊熬至浓稠便可,为了让这糊糊顶饿些,她特意兑得挺稠,待这些凉下来,估摸着可以凝成一整个。

    今日烤蛋黄酥时还带了一炉云朵吐司,本预备着明日做火烧云吐司,不料又是晚间便用上了,将这吐司分切成片,烧鏊子小火慢烘。

    不多时,药也熬好,她没装碗,取了个保温更好些的陶罐盛着,吃完饭再喝也不会凉。

    熄了灶火,宁歆歆想了又想,还是只端了梁彦昭一人的饭走,她现在看着梁彦昭,便能想到他与陆千澄吟诗种花的场面,膈应得很,肯定咽不下饭。

    进了内间,宁歆歆挪了张矮桌放在床上,把食案往桌子上一墩,“快点吃,吃完吃药。”

    语气神情不像是催人吃饭吃药,倒像个监牢酷吏催着梁彦昭吃了断头饭抓紧上路。

    梁彦昭没动,只问她:“歆歆,你可用了?”

    “不是跟你说过,我已经吃了吗?”宁歆歆生气转头,却不料肚子好巧不巧咕噜一声叫。

    梁彦昭把食案往前一推,“歆歆先吃。”大有一副“你不吃我也不吃”的样子。

    他没有当场笑出声,宁歆歆多少还有些感恩,她转身出门,“你先吃,我还做了自己的,这就端来。”